萧澈凉凉睨了他一眼,状似无睹地往外走。
少年被这般无视,却也不恼怒,双脚落地,屈指用指关节抵了抵喉咙,轻轻咳了一声,却见萧澈半分眼神也没看向他。
他急急拔腿跟上萧澈的步伐,压低声音道:“你会作何选择?”
萧澈闻言,脚步停住,侧眸看去,用一双幽深晦暗不明的眼眸去看顾珺冉,定定地望了他片刻,忽然想明白了些什么。
冷笑道:“是你,怪不得眼下的所为并不像顾尚的作风,你答应了他些什么,他才会放弃蒋熙?”
顾珺冉闻言,却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清澈的眼眸闪着耀眼的光芒,凉凉地看了萧澈一眼,“我为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萧澈细长的凤眸眯了眯,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脸色一寸寸发青。
用几乎咬牙切齿的语气道:“你大可试试,看你能不能抢走她。”
可眼前的少年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你心里该知道,只要你选了蒋熙,姐姐是绝对不会再和你一起的,而余生那般长,你焉知我没有机会?”
话罢,他在萧澈眼中瞧见了彻骨的寒意,而藏在这抹寒意后,还有一丝的慌张。
见到这一幕,顾珺冉露出了满意的笑,像是河面冰层顷刻间融化了。
这时,一道急切的脚步声从远及近。
“少主。”萧期快步赶来,急急拱手,到嘴边的话在对上顾珺冉的目光时,才生生咽了回去,小声道,“少夫人方才出门去了城西的长乐街,而且从昨日开始,南楚的人又跟着了。”
这话一落,萧澈黑眸里笼着的寒光顿时变作一把把利剑,直直刺向萧期。
南楚的人是他接下来计划中最为重要的部分,可这些日子,南楚的人却因为他的关系,盯上了唐绾。
这也是他想要唐绾离开京都的原因,可她太过固执了。
本以为他只要对蒋熙存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然后再刻意冷落唐绾,这样即使南楚的人想利用女子来钳制他,也该将目光看向蒋熙才是。
可是,为何……
萧澈的眼底漫上了层层叠叠的迷惑,直到忽然瞥见前面少年的背影,一个念头突然在他的脑海里出现。
莫不是,又是烂桃花?
他的呼吸一滞,本就攥紧的手掌又死死握住。
萧期只感觉四周的温度突然骤降,明明前一刻还是温暖舒适的春日,这一刻却仿佛坠入冰窖般,冷得他直打哆嗦,这才点头道:“少主,可去……”
萧澈袖子里的大手悄然握起,快步下了台阶,路过少年身侧时,用眼尾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顾珺冉愣了下,见萧澈面色极为难看,又想起方才他的下属刻意避开他,莫不是……
他急急跟上萧澈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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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府的马车缓缓驶进城西的长乐街,这长乐街和朱雀街并称京都最繁华、热闹的街道。
不同之处在于,朱雀街上的锦绣阁、胭脂铺、酒楼点心铺,都是世家小姐喜欢去的,那么这长乐街就是世家公子的乐不思蜀的地方。
长乐街上到处都是人来人往的行人,街道两边是叫卖的商贩,到处是林立的酒馆、客栈,还有寻欢作乐的戏园、青楼。
吩咐马夫将马车停在街口,唐绾和半夏刚下马车,两人一起步行沿着长乐街往前走,就见萧久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
寻了一会儿,终于见到那座矗立在长乐街上最热闹的酒楼--水云间。
一听说唐绾她们是来找人的,老板赶紧将人领进去,客客气气道:“那几位爷从昨夜开始就在小的这喝酒了,喝到现在……”
立在一厢房门前,顿时一股子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
唐绾秀眉皱了皱,虽然脸上戴了面纱,但这酒味依旧熏得她额角突突直跳。
这房内倒着三个横七竖八的高大男子。
房内倒着无数的酒缸、酒壶、酒盅……
唐绾幽幽的目光越过那些凌乱的酒壶,落在那张熟悉的面孔上。
这是她来京都后,第二次来寻喝醉酒的唐墨。
本来以为他是和那些京都纨绔一起喝酒,可眼前躺在地上的男子皆是身材魁梧,看着像是行伍中的人,想必是唐墨在军中认识的人。
想必他有事瞒着她。
想到这里,唐绾板着的脸顿时缓和了些,侧眸看了下身后的萧久,后者点头上前,大步跨了进去,一把抓住唐墨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唐墨半醉半醒间,掀了下眼皮,却见眼前人格外地陌生,刚想伸手推开他,却被那人钳制住了胳膊,他又用力想甩开那人,但那人的力气却比他大得多。
他挣脱不开,刚想发作,却对上了房门前站着的人的目光,他愣住了。
“大哥,回家了。”唐绾低低唤了一声,就朝着萧久挥了下手,侧身让出了道来。
萧久将唐墨扶出房间,才将唐墨架在肩膀上,扛着他下出了酒楼,搁在马车里。
唐绾扯下唐墨腰间的腰牌,递给守在马车旁的马夫,“你拿着这腰牌去禁军处,让人来将酒楼里的两人领回去。”
马夫点头,接过腰牌转身往前跑去。
“姑娘如何知道房内的两人是禁军中的人?”半夏问道。
萧久回答道:“他们放在桌子上的佩刀,刻着禁字。”
唐绾点头,望向唐墨的眼眸里没有泛起一丝的涟漪,她叹了口气,却感觉自己被熏得头脑发胀,她放下车帘,对着萧久道:“你将人送回府去,我和半夏自己回去。”
萧久迟疑了下,想着此刻自家少主正在赶来的路上,应该不会出事,只得打马驱赶马车往唐府去。
唐绾侧眸看了一眼半夏,两人漫无目的地沿着这条街道往另一个方向去。
抬眸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都是鲜活的。
午后,春日的阳光倾泻在身上,浑身暖洋洋的,身体觉得舒服,感觉心里也跟着舒坦了些,心里的那一处阴暗角也被阳光驱散了去。
“半夏,我们逛逛。”唐绾勾唇笑了下,挽住半夏的手,“你带银两了吧?”
半夏侧眸,见她方才还暗沉沉的眼眸,此刻已经落满了星辰,她点头道:“自然,姑娘不记得我们上次可是得了一大笔银两。”
“对,现在想来还真的有些愧对状元爷。”唐绾笑得眉眼弯弯。琇書蛧
半夏点头,小声道:“坊间现在都说那清道姑和温状元是旧相识。”
唐绾秀眉皱了下,心里对于这温崇确实存了些愧疚,但这份愧疚却在下一刻就消失了。
“那是什么?”她迈着小碎步往商贩扎堆的地方走去。
她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毕竟她来到这个世界,除了在琶洲的闹市逛过,就没见过这么多好玩的东西。
一下子就采购了许多小玩意,只见半夏提着个竹篮子,里面有各式荷包、香囊,还有面具、风车等等。
唐绾此刻正兴致冲冲地往另一个摊贩出走去。
半夏在她身后小心地跟着。
唐绾含着笑意的目光扫了一边那摊贩上的东西,目光一下子凝在了那叠放在一起风筝上,随手挑了只蝴蝶风筝,拿在手上看了又看。
眼尾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侧摆着的蜈蚣形状的风筝,整个人顿时愣住了,后知后觉间,就有一人的身影闯入她的脑海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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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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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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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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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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