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宇文觞先说话，霍飞弦确定这地方是能说话的，他才道：“宇文叔，好久不见。”
除了霍飞弦，没人敢接近宇文觞。
就算是白康这种脸皮顶厚的，也老老实实地站得远远的。
除了陈建设之外，这些人都是江湖人，宇文觞的“恶名”，在江湖上早就如雷贯耳。
对于普通的江湖人来说，宇文觞高高在上，遥远得如同天神一般。
可霍飞弦站在宇文觞身边，完全不见怯色，反而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只有高手才配和高手平起平坐。
霍飞弦和宇文觞也不过见过数面而已，那还是在京城，宇文觞找到霍飞弦的师傅，请他去给国情六处做培训。
之后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就没有再在京城露面过。
可是说来也很奇怪，尽管宇文觞只和霍飞弦见过寥寥几面，可他对霍飞弦的信任，却无以复加，甚至想要将整个国情六处都交给他。
只不过霍飞弦回国是为了报仇，其余的事对他而言只是负担。
尽管宇文觞什么也没说，其他人也自觉地躲得远远的，不敢偷听他们的对话。
这就是上位者的威严，不怒自威。
“飞弦，你的指纹比对过了，你就是霍起的儿子。”
靠，刚才进这儿的时候留下了指纹，宇文觞肯定是那个时候让人和出生证明上的指纹比对了。
铁证如山，赖也没意思，更何况这位长者对自己没有恶意，霍飞弦一直很尊重他。
“我父亲过世多年，和宁城的江湖大家族有盘根错节的关系，所以我隐瞒身份，并不是为了骗您。”
“呵。”
这话说得，霍飞弦自己也不信，宇文觞这不屑的一笑，更是毫不留情面，揭穿了霍飞弦的谎言。
他回国报仇，第一个要骗的人就是国情六处。
“虚的也别和我说了，姜家你不能屠族，六处不会允许任何屠族再发生。你做了，我就不得不当你的敌人。这劳什子局长我也不想干，可惜江湖中找不到人接手，在其位谋其政。我现在还是国情局长，于情于理我得通知你。”
不是商量，不是建议，而是直接通知。
霍飞弦的顿感不服气。
“不能屠族，那我霍家呢？”
“就因为你霍家，所以从那以后，六处便定下规矩，不能屠族。”
霍飞弦真想笑。
“姜家屠了我霍家的族，结果，你们反而因为这件事，立了一条法，反过来保护他们？！”
太可笑了！
“冤冤相报，可有了时？”
“那如果是你宇文家呢？！要是你儿子宇文俨让人弄死了，我劝你算了，大度，放下仇恨，你做得到么？！”
宇文觞道：“你师傅应该教过你，仁义之道。”
霍飞弦凄惨地笑道：“到你自己，你就做不到，可是放在我身上，你就劝我大度。算来算去，是要受害的人慷慨，来成全你们的仁义。你这法，是为了保护杀人犯么。”
仁义，道德，可笑，可笑！
这十六年来，霍飞弦早就揭穿了这两个词的真面目。
当他们占优势时，就张牙舞爪，猖狂横行。
当他们占劣势时，便又满口仁义，道德。
他们欺负你时，就是弱肉强食。
等你强大了，想要反击了，又跟你说，不能以杀止杀。
哈哈哈哈！真可笑。
宇文觞哑口无言，面对霍飞弦的连番责问，他的确回答不上来。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可江湖规矩就是江湖规矩，就算他同情霍飞弦，也不可能为了霍飞弦去挑战江湖规矩。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事基本就是无解。
宇文觞长叹了一口气：“以你的才华，为仇恨所缚，岂不可惜。我今天来提醒你，是有惜才之心。你有这种才华，应该为国为民。”
宇文觞很少对人这样语重心长，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器重霍飞弦。
两人尽管才见数面，可宇文觞的这份知遇之恩，霍飞弦也是打心底里感激。
为国为民，这太伟大了。
他不是一个伟大的人。
当初从地狱中爬回人间，凭的只是一个信念。
报仇！
霍飞弦对宇文觞恭敬地抱拳行礼。
宇文觞感慨道：“你我今天一见，恐怕下次再见，就是相互搏杀之时了。到那时候，我不会留情。”
“不必留情。”
宇文觞长叹了一口气，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才二十出头，就已经不输于我，着实是江湖不世出的奇才。我对你，一是有惜才之心，你有空的时候，好好教教俨儿，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要防着他的了。二来，我曾经受恩于你母亲，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飞弦，这么多年，我有公务在身，国法如山，我不能徇私枉法替你母亲报仇。十六年来，我频频想要卸掉国情局长的官职，以报你母亲当年之恩。可惜，造化弄人，上面不让我辞职，我找到了你，想让你接替我的位置，你却又不肯。”
说罢，宇文觞自嘲地一笑。
霍飞弦听得目瞪口呆，原来是这样！
难怪宇文觞又是不嫌麻烦地找毒牙合作，又是千方百计地想让他进入六处工作。
“你早就知道我是霍飞弦了。”
“你和霍起长得那么像，你要么是美君的孩子，要么是霍起的私生子。我调查过，霍起没有私生子。”
“这么说，不是李云光和你汇报了什么，是你从一开始就怀疑我。”
“我从一开始就确定是你。”
霍飞弦叹气道：“好吧，复仇就是我如果唯一的目标，即使你想替我母亲报仇，我也不想你抢走我的敌人。”
宇文觞语气伤情，道：“今天我把这事和你说透了，你的回答不出我意料。你父亲仁厚，你母亲执拗。你长得像你父亲，性格像你母亲。我早就料到，就算给你金山银山，你也不会改变动摇的。”
不知道为什么，霍飞弦总觉得，最后那句话不是说的他，而是说的母亲林美君。
宇文觞又道：“但是今天，我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不让你报仇，我心中意难平，让你报仇，我对不起美君的嘱托。世间无有两全法，飞弦，你要三思而后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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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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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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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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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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