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和张一帆一人蹲一边,用手刨土。
张一帆的手打惯了键盘,却很少碰土,挖了几下,手指酸得不行,小周一下一下刨,手像铲子一样,直直插进去,一插一手土。
张一帆甩甩手,抠掉指甲里的泥,正要继续挖,小周手插进土里突然停住,像挖土机嗑到石头。
张一帆看他的手绕了一圈,刨松了土,慢慢捧出一个盒子。
和之前那个盒子一模一样。
小周把盒子交给张一帆,自己继续挖。
张一帆掸掉盒子上的泥,打开看,里面一张小纸片,上面写了一句话:建造和毁灭的开始都是遗忘。
就这样?
张一帆用手舔了遍盒子,搜刮干净,什么都没有,只有纸条。
他翻来覆去地看那个小纸条。
上面的字是从书上撕下来的。不是手写,也无法从笔迹上分析出什么。
张一帆收起纸条,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第三个盒子。
小周挖到底了,站起来冲他摇摇头。虽然有三个位置,但只放了两个盒子。
章老师这是搞什么鬼。
“盒子里有什么?”小周问。
张一帆把纸条递给他看。
小周看了,不明白什么意思,也懒得去想。
两人合作,小周出力,张一帆出脑。
小周又把纸条还给张一帆,问他怎么看。
张一帆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又加了句:“这句话是出自《意识下的冰山》第一版,这本书只有章本硕和王垒有。放在这里不知道有什么用。”
小周看着空出来的第三个墓位,问:“那第三个盒子在哪?”
谁知道呢?张一帆环顾四周,“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两人都没说话,直到远处工人们一声吆喝,跑到一处去喝酒,山上更冷清了。
小周移回石板,清理好现场和张一帆走了。
到了山下,小周上了车,张一帆说他还要想一想,让小周先走。
小周眉毛抖了一下,说:“好。”然后开车走了。
看到车尾灯消失在山雾中,张一帆坐了一会儿,打开手机,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没有响动,这才回头往山上走去。
这时比之前还要静,除了偶尔传来的笑声。
工人们都聚在一处喝酒聊天,门口没人,张一帆直接进来,贴着墙走了一大圈,到a18的墓位前,又看了一圈,才蹲下去移石板。
其实看那一圈实属多余,边上都是墓碑,又暗得不行,真有人藏那里也看不到。
没有小周帮忙,张一帆搬得很辛苦,又要小心不发出声音。
只能一点点挪,终于挪开了一角,是个空墓,水泥没有封上,中间有个凹槽,张一帆脸上显出喜色,趴下去,用手去捞。
过了一会儿,站起身,一脸沮丧,轻声说:“什么都没有啊,难道是我想错了?”
他摇摇头,又一点点把石板挪回去。
然后走到围墙边,绕了一大圈下山。
张一帆走后,一块墓碑后亮起一只眼,慢慢浮起来,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是小周。
他没走。
他开车开到一半,把车停路边,自己又捡了条山路跑回来,提前在墓园里守着,果然看到张一帆偷偷摸摸进来,到了a18墓前。
小周倒不是看穿了张一帆骗他,而是打一开始就没信过张一帆。
他走到a18墓前,不急着搬开石板,也像张一帆一样,先看了一圈,确认石板上没有动过手脚的地方,才移开石板,自己亲眼确认了一番,果然什么都没有。
只是他有点奇怪,a18在墓位表上什么都没有标注,用阿骨大的话来说就是已经售出,但是还没有下葬的空墓,可是这样的空墓还有好几十个。
为什么偏偏是a18?
不过两人交换情报时,都各自藏了一手,张一帆知道他不知道的事也很正常。
小周往山下走去。
墓位的事先放到一边,老板要求的惊吓录音还要早点做好。
他想好了。
录音原样交上去,不剪辑。
他本可以剪辑后,造成吓晕六六的假象,可是他不想,这是他最后坚守的自尊。
至于章本硕的秘密到底藏在哪块墓下,他的兴趣不大,反正到最后,章本硕无论输赢,都要被教训。
黄中发的心思他懂。
就像和张一帆玩这些心理战一样,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些家伙的话不可信,只要不去信他的就好了。
天已蒙蒙亮,早起的鸟儿在叫,忙了大半夜的工人们都回去休息,早上来上班的工人们还没过来。
墓园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抽出几声鸟叫,愈发显得幽静。
一个人走进来,是张一帆。
他离开墓园后,没走远,呆在山路旁的小树林里,看到小周从山路上下去,才松了一口气。
他之前看小周的表情时,就注意到了小周的眉毛,还有眼睛,那是典型的不信任,也有一定程度的伪装。
所以他作戏给小周看。
只是他一早就怀疑小周在身边,却始终不能确定他的位置,小周就像一个鬼魂来无影,去无踪。
张一帆看他去了山下,呆在树林里还是不动,连手机也不敢开。天知道小周故意现身会不会是另外一个计谋。
谨慎起见,他一动都不能动,在小树林里忍着虫子咬,一直站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天色发亮,确定小周不可能呆在边上后,他才往山上去。
他没有明确的线索,但是却唯独笃信一点。
那就是章老师放在盒子里的东西一定是真相的一部分。
在这个前提下,以那两个盒子里的东西为真展开推演。
第一个盒子:论文《逗猫棒在橘猫习惯化行为中的应用》。
第二个盒子:建造和毁灭的开始都是遗忘。
表面上看这两个盒子的线索毫无关联,其实细细推敲,还是有联系的。
张一帆还记得在阳光心理读到章老师对这一句话的心得点评,章老师写到了不朽与死亡的意义。
死亡是终极的遗忘,以遗忘为起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心理建造。这是自然更替的不朽规律。
再想想章老师为什么要把秘密藏到墓园里,只是单纯为了增加难度吗?
骨灰盒、我要你死、扮演尸体的心理剧、逗猫棒在橘猫习惯化行为中的应用、建造和毁灭的开始都是遗忘……
所有线索都有一个共同点:死亡。
可是论文这件事里又有谁死了呢?
这个死不一定是实指,有可能指的是章老师或是王垒对某种事物的信念或是理念冲突的死亡。
但是我为什么不能简单地想成就是纯粹意义上死亡呢?
那么问题来了。
谁死了?
参与论文的人有谁死了?
王垒?章本硕?陈秀梅?
都没死。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猫,参与实验的那只橘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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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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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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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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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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