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瑞金大厦十七层B号吗?”
“是。”
“那就是这里了。”外卖员放下塑料袋,头也不回就跑。
杨先提了塑料袋,关门,门外还传来一声:“请给个好评,谢谢。”
塑料袋里装的是披萨,水果味。闻到香气,杨先还真有点饿了。晚饭本来就吃的少。
他又开了灯,端着披萨走到大白墙下,瞅到塑料袋上单子,扯过来看。
瑞金大厦十七层B号,六六……
六六?写错地址了吧。
杨先把披萨放一边,拍拍脸,从之前自怨自艾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抱怨没用,瞎想没用,幻想一夜暴富把债还了也没用,再极端点,有恶鬼出来杀了自己,却杀不死那债,债不是落在老婆身上,就是父母身上。
振作起来,卖房,赚钱,先把利息还了。一步一步来。
他拿出手机,一条条梳理看过房的客户,回忆看房的每个细节,哪个最有可能买,哪个是买来投资,哪个只是好奇看看。
有专业拾荒的捡便宜,有穿制服的不怕脏东西,有外地姓赵的客户买来做投资的,还有公司专门做这生意买来做出租的,租出去几年,靠年轻人的阳气洗了邪,再重新装修下卖掉。
最后停在“李临”的名字上。
其实让他印象深刻的不是李临,而是跟他一起过来的那个朋友,叫什么来着,对了,章本硕,也是个心理咨询师。
从衣着上来看,明显是李临的经济状况更好,当然这说明不了什么。
干这行,见得人多了,有钱没钱光靠一件靓衣看不出来。像那个拾荒的客户一身破烂货,都是垃圾筒里捡了,用开水煮沸消毒穿身上,可就能一口气全款拿出几十万买个小户型凶宅。
他关注的不是章本硕有钱没钱,而是章本硕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总是看自己的肩头,还带点笑。
想到这,他侧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肩,没头皮屑,没污渍,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有点紧,绷出一条条的筋。
这西服是他三年前买的,衣服没小,是他胖了,舍不得换,想着反正少吃点,减点肉下来就行,一直穿着。
杨先想了想,还是先打给李临。
“李先生,你好,我是杨先。”
“嗯,你好。”
“那个房子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杨先直接问。
“贵了点。”李临很实诚。
“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李临想了想,还是没说,他怕说出20万,杨先会顺着电波钻出手机扇他脸。当初他只是一时兴起,想着凶宅都死过人了,哪个神经病会要,一定很便宜,才拉着章本硕去看房拣漏,没想到房子就是房子,甭管死过人没,或是死过多少人,就是凶宅也不愁卖,价格死活降不下来,他也淡了买的心思。
“李先生,这样吧,我手头上还有几个房子,面积小一点,你可以看一下。”
“够凶吗?”
“什么?”杨先没听懂。
“凶得过这套房子吗?”李临问。
杨先明白了,凶宅也是分等级的,最轻的是老人去世,这种也最好出手,上个月便宜卖给那个姓赵的客户,其次是意外死亡,然后是各种重大案件,最凶的自然是灭门,当然还有那种邪门的,甚至会影响到邻居家里也出意外,那种凶宅一般都是直接收回抵债,或是司法拍卖。
“李先生,这套房子已经是最凶的了。”杨先摸到了李临的心思,决定暴一个猛料。
“最凶的?不是失火,意外死亡吗?”李临的声音紧张起来。
“是没错,不过我从房主那里听到另一个说法,你有没有兴趣听一下。”
“说吧。”
“这房子原本是房主租给他亲戚一家用的,一家四口人,两个大人,两个孩子,意外发生后,现场发现四具尸体都趴在客厅里。”
手机里传来李临咽口水的声音。
杨先继续说:“尸体的手都伸出来,指着客厅的墙。”
“墙、墙?那面白墙?”李临结巴了。是说他说不够凶的,可真凶起来,害怕的也是他。
“对,你上次过来看过,客厅里那面大白墙。”
“你跟我说这些干吗?”李临越发糊涂了,照道理要卖房,杨先该隐瞒这些消息才对,说出去后,本来不信这些东西的人也要吓跑,谁还敢买房?
“李先生,我做这一行有个原则,实事求是,该怎样就怎样,正因为房子特殊,所以更不能隐瞒信息。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这么凶的房子价钱都降不下来,其他的房子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刚需的话就上车吧,等不起的。”杨先尽最后的努力。
“不用了,不用了。”李临最近过的提心吊胆,晚上都不敢喝水,怕夜里起来上厕所,这还没买房呢,要是买了的话,就算不住进去,指不定也要惹上什么脏东西。
杨先失望地往后仰,头靠在墙上,咚的轻轻一声,又想到什么,问:“你那个朋友呢?他有没有兴趣?”
“章本硕?他?他没钱。想买也买不了。”李临说,然后挂掉手机。
又失败了。杨先伸直了腿,靠在白墙上,后脑勺一圈的冰凉透着头发渗进来,他觉得不舒服,又盘起腿,看着那盒送错的披萨发呆。
“小李,你买什么东西?凶不凶的?”坐在李临边上一个中年男人问。
李临马上笑着说:“买房子哈,去看了套凶宅。”这中年男人叫沈立文,是阳光心理的资深咨询师,最早跟王垒开创阳光心理的老员工,最近慢慢转管理岗,算是他领导。
“凶宅?小李啊,不是我说你,凶宅市场水很深,不是那么好拣漏的。”沈立文抖着脚,按下摇控器,换了频道,电视里正播出《小涂点评》的谈话类节目。
“那是,那是,我就随便看看,哈哈。”李临一边笑,一边后悔在休息室里接这个电话,沈立文这老家伙出了名的会摆架子,以前大家都是同事还好说,各做各的案子,互不干扰,见面点个头,打过招呼就好,可最近转管理了,这气势明显一天一个样,有事没事往人堆里扎。
休息室里还有其他几个同事聊天,离沈立文远远的,只有李临专心讲电话,没及时挪位置,刚好坐在电视对面。
李临假装看节目,那个叫小涂的主持人正和嘉宾聊有关节假日加班费的问题,一边想着找什么借口,不动声色地离开,否则又要听这老头子唠叨。
沈立文又问:“那个人怎么回事?”
“嗯?”李临没听懂,不知道沈立文是说电视里的嘉宾,还是其他人。
“姓章的,他也想买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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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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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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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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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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