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鲜血才从伤口中流出,便化成了黑气逸散在天地间。小宫女的神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这变故显然是她没想到的。
这不正常,顾言蹊刚才明明已经动摇了,她明明该在以前最恐惧的东西中崩溃的!‘恐惧’面露狰狞,它双手迅速膨胀变黑,指尖滴落下来些黑色的粘稠脓液。
身后有刀声破空,呼啸而来,逼断了‘恐惧’的思绪,她抬手就是一挡:“这就是你的刀?”
“太慢了。”一声浅淡的声音自脑后响起,‘恐惧’格挡同时又狠狠出手向着那个方向抓去,粘液四溅,她却没抓到原本想找的人。
“我之前一直在想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明明感觉很熟悉,可是我总是想不起来。”时红雨的声音忽近忽远,她手下狠戾,但是脸上的神情却带着些说不出的茫然。
‘恐惧’神情阴骛,它没料到这斩魔客失忆了还这么难缠,可当它看到女孩微蹙的眉头时忽而大笑:“何必细想?忘了不是最好的结果吗。古往今来多少斩魔客为了和虚无的我们对抗而迷失在梦境里,你忘了这些东西,就不必再去承担责任了。这些死人们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斩魔客……?想不起来,那又怎么样。时红雨余光瞥到小室里的高大身影,她心中安定下来,要保护的人还在就好。一刀下去,小宫女的爪尖就被卸掉了大半个。
她痛得怪叫一声,爪尖上的脓液溢出地越发快了,即使觉得自己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斩魔客易如反掌,‘恐惧’也不禁开始有点着急了。
她忽然抬头望了望天色,层层叠叠的白云堆积在蔚蓝的天上,但是仔细望去却能看到那绵软的白云带着些乌色。
“得快些了。”她嘟囔了一句。
外面以死相搏,小室内却远没有外面的剑拔弩张。
“你……眼光不错。”‘衰老’目光复杂地看着黑笼中的男人,“我听说了她是怎么发誓的,一生追随你,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婚礼誓词。但在场的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个孩子发誓追随她的引路人。
‘衰老’紧紧盯着笼中的男人,忽然自嘲地笑着挥了挥手,那片本就看着有些脆弱的笼子顿时烟消云散:“这个关不住你,我心知肚明。我是不是马上要被你杀了?”
入妄慢条斯理地掸去袖子上沾着的黑气,低声道,“我不会动手。”
“你不杀我,我的弟兄们也会杀掉我。他们早就看退缩的我不顺眼了,梦魇生性残暴狡诈,却出了我这么个半途被什么佛经感化的怪胎。”‘衰老’慢慢坐回到椅子上,拢了拢袈裟,不知是不是真的受了点化,它的言行举止与老和尚越来越像了。
它笑着说,“你在等,我看得出来,你在等‘死亡’出来。可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信心,凭着自己被压制的实力打败它。不过也与我无关了。”
入妄伸出手,一串洁白黯淡的骨珠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中。‘衰老’再拿起这串佛珠,却不会再被灼伤了。
老和尚似乎也出来了,他和‘衰老’一起共用这幅躯壳,看着面前的年轻僧人。身体越来越沉重,‘衰老’颇有些新奇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首席,我乐意祝你一臂之力,不过我有个条件。”
“别动刀。”
老和尚的身体在衰老中崩溃了,片片灰尘如雪般崩落下来,在落地前消失不见。只剩下半颗森白的莲子,萤萤冷光中僧人悲悯的面容若隐若现。
莲子只停留了一瞬,融化在风中。
室外的‘恐惧’忽然动作一顿,她感受到了空中无形增长的巨大力量,便知道‘衰老’那东西已经被君主吸收了。心中狂喜的同时又有些疑惑,怎么一段时间没见,季之怿这么弱了。
不过来不及多想了,‘死亡’已向她发出了召唤。
‘恐惧’的肢体快速化成灰,顺着大风飘散到风中,她轻蔑地看着惊疑不定的时红雨,笑道,“知道为什么梦魇要与人类为敌吗?”
时红雨身上挂了不少彩,但是也给了对面这怪物更多的伤,她此时拧着眉望着眼前吊诡的一幕,心中像是被拉响了什么警报一样,有个声音尖声叫着让她阻止这一切。
阻止这个怪物的消失,或者转头逃开!
逃?时红雨一把扔开江鸿刀,一股热流自心脏奔涌向手,她顺着心意伸出手,白光闪过,一把无弦无箭的长弓在她手中成型。
她有些生涩地搭箭上弦,对着那空中融化地只剩了一个头的‘恐惧’射了出去。箭如疾雷,这把弓凝聚成形时,时红雨骤然觉得自己找到了一部分熟悉的东西,她爽快地大笑道:“神经病,谁管你什么理由!”
那支金色的箭钉入‘恐惧’的头颅,瞬间凝成了石头,掉在地上,人头上还残留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空中还有梦魇最后一句话回响着:
“人类的死,是一切的终结。而梦魇的‘死亡’,是一切的开始。”
‘恐惧’与‘衰老’的身体都消失了,时红雨以为天下太平了,她笑着看向走出来的男人,刚要开口却忽然看到他的神色。
入妄静静地望着天空,半晌后伸出手,接住了一片灰色的雪花:“走吧。”
时红雨懵懵地转头看向他,“走?去哪里?”
男人没有向从前一样招招手,眼中带着些柔和地看着她,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眼中却再也没有自己了。时红雨露出个小心翼翼地笑来,“先生,我们去哪里?”
“梦管局大乱,需要你的力量。”入妄微微笑了,点星似的眼中满是平和,“你该回去了,常局等急了。”
“什么常局,什么梦管局?”时红雨握紧了弓,神色警惕,“先生是不是随口编了个瞎话,想把我诓走。然后还俗找个美娇娘,再生几个孩子过好日子。嫌弃我是妖怪了?心里没我这个小宝贝了?”
她胡话说到最后,眼眶却红了,倔强地死死看着男人,“先生,我在你身边,别赶我走。”
入妄看着她,看着女孩煞白的脸和将落未落的泪,心中无声叹了口气,“为什么要跟着我?”
“……”时红雨摇了摇头,“我该跟着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只有跟在你身旁的时候我才觉得我做了该做的事。”
她说着说着,慢慢睁大了眼,思维越来越混乱。是啊,她是谁?为什么要追着这个人?为什么只有在他身边才会觉得安心?
“上个世界你送我的东西,现在到还给你的时候了。”入妄轻轻弹了弹女孩的脑门,看她晕头转向的样子微微勾起了唇角,接着捏着女孩的后颈,点了点她的额头,“睡吧。”
僧人眉间的朱砂痣逐渐变淡,化作阵阵绯色光芒涌入时红雨身体里。一阵阵记忆挤了进来,时红雨拼命挣扎着,却根本无力抵抗汹涌的睡意。她不甘心地合上了眼,在意识陷入沉睡地最后只听见男人轻声地开口了。
“小桃花,好梦。再见。”
现实中,梦管局外的结界早已崩塌殆尽,远处的天空慢慢如冰川般坍塌,发出阵阵碎裂的轰鸣声。常局长站在办公室里,远远看着天空。
一波又一波梦魇潮水似的涌来,他们好像被什么所慑,只围在破损的建筑外,迟迟不敢进来。
“还是没醒过来吗?”半晌后,他问了一声,身后的斩魔客难掩失望地轻声说:“小顾和首席仍然是老样子……局长,我们是不是真的已经……”
已经没有办法了?
老人的神情平静又悲凉,目光在自己一手建立起的梦管局与那些死守着的孩子间来回巡梭。
“它们大概是在等命令。”老人轻轻说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先剿灭它们的先头部队。……另外,暂时关闭梦境通道。”
“什么?”那个斩魔客震惊地问道,“局长,那小顾他们就得一直留在那个世界里了,这段时间首席的数据来回波动,很可能就快苏醒了!我们难道不再等等吗?”Χiυmъ.cοΜ
“我们等得起,现实世界等不起了。”老人皱起眉,忽然间他不知道感知到了什么,神色骤然一变,“梦魇暴动了!”
再看远处,层层叠叠的梦魇以极快的速度向天空中的大洞涌去。
“快召集人手!不能让它们去现实世界!”常局神色大变,手中凝出了剑,“不要死守梦管局了,所有人去堵洞!”
“常局,你看!”斩魔客颤着手指着远方,“那不是,那不是——”
一阵雪光划过,硬生生将胆敢靠近边界的梦魇斩地灰飞烟灭!
那道刀气如虹般横跨在天漏和梦魇前,神色淡漠的男人持刀站在空中,慢慢抬起眼来。
那个名字所有人都不敢说出口,因为他太久没出现过了,所有人都害怕是一场梦,梦醒来还是要面对这现实。
“越此线者,杀无赦。”
随着那个人的出现,远处崩塌的天空渐渐中止了倾颓之势,渐渐起风了。清新的风卷走了因梦魇集结而产生的层层浊气。
黑潮般的怪物如水滴入油般骚动了起来,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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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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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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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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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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