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祁找了张一起,悄咪咪的搬到办公桌的旁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摆的整整齐齐的资料看。
正看着,霍一恒忽然一心二用起来,一边认真的看着电脑听那边的人说话,一边随手拿起面前的钢笔,面无表情的在一张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不动声色的推过来给他看。
我这里可能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你先回房间去睡觉。
沈亦祁看了之后,笑了一下,然后示意他把笔给他,霍一恒看了一眼过来,会意,把笔贴着桌面移过来给了他。
沈亦祁接过,在他那行龙飞凤舞的字下面写了一下,就给他看。
孤枕难眠。
霍一恒:“……”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很无奈的叹了一声,然后也不理他了,开口和视频那边的梅林教授说话,自然说的也是很正宗的美式英文。
之后,他就没时间再和沈亦祁交流了。
沈亦祁坐了二十分钟,听他说话那低沉磁哑的嗓音听的想睡觉,正好咖啡他也喝完了,就端起杯子出去再煮一杯咖啡。
泡了之后端进来,放下后,他就出去了。
差不多三点的时候,霍一恒才出来,此时,沈亦祁依旧没睡,靠在客厅沙发上捧着电脑看一些手术记录视频,已经有些困了,可还是强撑着。
霍一恒端着咖啡杯出来看到他还在,立刻拧眉问:“怎么还没去睡?”
他还以为他睡了的。
沈亦祁扭头看他,眨了眨困倦的眼睛,理直气壮:“不都说了?孤枕难眠!”
霍一恒默了默,端着杯子走进厨房,很快空手出来。
见他走过来,沈亦祁提起精神问:“怎么样?”
霍一恒坐在隔壁沙发上,沉声道:“教授说,和他之前经手的那个病人情况异曲同工,是用药的问题。”
沈亦祁已经,神色凝重起来:“肯定了?”
霍一恒点头:“嗯,教授还和医疗室的那些老专家一起商讨过检查数据,确定了,而且,应该不单纯的是用药失误,根据阮女士的检查情况来看,她在重伤的时候,绝对是有连续一段时间用药失误有异,才会造成中枢神经麻痹,因此,造成现在这样非正常的植物状态。”
沈亦祁道:“也就是说,阮宁说刚出车祸在人民医院的那一个月里,曾用药有误?而且是连续性的?”
霍一恒点头:“嗯。”
沈亦祁唏嘘道:“那看来这件事不简单,医学用药都有严格把控,一次两次出错已经是罕见,连续一段时间,应该是刻意为之,看来,有时间得和阮宁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还有那边的医院,最好也查一下。”
沈亦祁颔首:“嗯,我问过阮宁再说。”
说着,他忙问:“你能肯定是什么药物么?”
霍一恒道:“时间太久了,没办法验出来了,不过我记得庞松说,她转来圣安医院时做过全身检查和血液化验,当时都查不出来这些异常,大概是哪些药物可以造成中枢神经麻痹却难以查出,你应该心里有数。”
要不是今天他做的这个检查太详细,而阮红玉的情况也比较异常,又在慢慢恶化中,病情的异常比较明显,加上之前在教授那里看过类似病人的医疗数据,他都不会往这方面去想,而庞松虽然在这个领域也很权威,可是没接触过这个情况的病人,所以不会去想这个可能性。
沈亦祁想了想,也大概知道了,如果是那些,确实是了。
霍一恒看了一眼时间,道:“时间很晚了,准备一下睡觉吧,什么事睡醒再说。”
沈亦祁听他的话,下意识的打了个哈欠,一边含糊着道:“也是,我都快困死了,丫的,本来还想今晚和你大战三百回合,现在都特么三点了,还战个屁!”
霍一恒:“……”
他默了一下,然后很正经的对他道:“今晚还没到。”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所以,那是昨晚了,今晚还没到。
沈亦祁额了一声,眨了眨眼看他。
霍一恒难得扯了扯嘴角,笑的意味深长,悠悠道:“你说的,今晚三百回合,别求饶。”
沈亦祁:“……”p!
……
第二天,阮宁照例和杨程程一起去医院,严绝去忙了。
差不多中午离开的时候,才看到姗姗来迟的沈亦祁和霍一恒。
之后,阮宁就被他们叫去沈亦祁的办公室,说起了阮红玉的情况。
阮宁听得震惊不已,不可置信的看着霍一恒:“霍医生,还有沈二哥,你们的意思是说,我妈妈的昏迷不醒,可能是曾经用药失误?”
霍一恒点头:“是。”
阮宁瘫坐在沙发上,脸色煞白:“怎么会这样?昨天你们不是说只是中枢神经感染和器官衰竭么?怎么还……”
刚刚霍一恒说,她妈妈的情况比她知道的严重许多,还好是现在检查出来了,还来得及治疗,如果等到下次季度检查的时候才发现,情况会比现在眼中很多,甚至可能会趋向于脑死亡,那就可以放弃治疗了。
霍一恒淡淡的道:“因为还没完全确定,所以没跟你说,昨晚我和我的教授还有他的医疗团队研讨过,已经确认了,你妈妈应该是在伤重刚开始的时候,曾连续一段时间被用过使人中枢神经麻痹的药物,一次两次或是意外,可是应该不止,而对于重度颅脑损伤还在重症观察的患者来说,这样的麻痹效果是足以致命的,她能活下来,已经是难得了。”
他很少会和不熟的人一次性说那么长的话,哪怕说的是这些话题,沈亦祁侧头诧异的看向他,然后笑了笑没说什么。
阮宁心惊不已,脸色愈发苍白,甚至身体在隐隐发抖,呼吸都紊乱了,只捂着心口拼了命的稳住心绪。
当初她妈妈的车祸查不出什么,可她从来没有真的相信是意外,因为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她从来不相信巧合,可因为查不到任何问题,肇事者也支付了赔偿,她就没有理由去深究,可是现在,竟然连妈妈成为植物人昏迷一年多,也都另有内幕,究竟和谁有关,可想而知……
除了黎月芳,当初根本没有人有这个动机和能耐做这件事。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女人好毒啊。
霍一恒和沈亦祁见她情绪不对您,对视一眼,沈亦祁忙问:“阮宁,你怎么了?脸色很不好,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阮宁死死压抑着心绪,有些隐忍愤恨的咬牙道:“是她……”
闻言,俩人更是一惊,沈亦祁忙问:“他她?那是谁?你是不是知道是怎么回事?”
阮宁稍稍恢复了心神,不过没有回答,而是深吸了口气道:“沈二哥,霍医生,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件事。”
俩人面面相觑,沈亦祁有些担心的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忍不住想关心她,可是还没开口,阮宁就看向霍一恒。
微微哽着声音恳求道:“霍医生,我妈妈就拜托给你了,我希望你能尽力救她。”
霍一恒郑重的点头:“我会尽力。”
想了想,他又有些顾虑的道:“不过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暂时不能跟你保证结果,而且医疗方式和过程可能……”
不等他说完,阮宁就当即道:“不管用什么方法,过程怎么样,都请你尽你的全力救她,至于……至于结果,我是她的女儿,任何结果,我都可以承担。”
她不愿意让阮红玉就这样一直沉睡,甚至是脑死亡,而阮红玉也一定不会愿意这样下去,所以,是一定要治的,哪怕过程和方法会痛苦,哪怕不能保证结果。
霍一恒闻言点头:“好。”
阮宁这才站起来和他们招呼一声,就离开了,只是离开的时候,有些不在状态,失魂落魄的。
沈亦祁有些后悔和她说这些了,毕竟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承受能力本就有限,想了想,给严绝打了个电话。
回到病房,杨程程在等她,本来要一起去午饭的,可是阮宁现在没心情了。
杨程程提了去吃午饭,阮宁说了不想吃,就坐在病床边,看着头上依旧带着检测仪器的阮红玉,莫名的就红了眼,然后沮丧又悲伤,想哭又不哭的样子。
杨程程忙上前担心的问:“绵绵,霍医生和沈院长叫你去到底说了什么?你怎么回来就这么样子?到底怎么了?”
阮宁低声道:“程程,我妈妈是被人害的。”
杨程程闻言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阮宁握了握置于身前的拳,一直在压抑着某种情绪,微咬着牙道:“霍医生说,我妈的昏迷,是因为在伤重的时候,被人在用药中动了手脚,所以,才一直昏迷,不全是因为头部受伤。”
杨程程大惊:“什么?这怎么会……”
阮宁要进了唇畔,眼泪还是忍不住涌出眼眶,沾湿了脸颊,最终滴落在她身前握成拳头的手上。
杨程程忙问:“真的确定了?那会是谁?是有人策划的的还是医疗失误?”
阮宁红着眼看着她,摇头笃定道:“不是失误,霍医生说了,能造成我妈妈这种情况的,不只是是一次两次的失误,而是连续一段时间用药麻痹中枢神经造成的,至于是谁的阴谋,你难道还猜不出来么?”
杨程程想了想:“是安家?安雅儿的妈妈?”
阮宁不置可否,也是默认了她的猜测,眼神愈发的恨。
杨程程一边回想一边道:“我记得你去年说过,阮姨的车祸可能不是意外,当时我也觉得奇怪,阮姨骑那辆三轮车这么多年了,又天天都走那条路,当时有事凌晨天没亮,那个地方不会有什么车很安全,哪怕闭着眼都不会出错了,怎么可能会失控撞到别的车上去,还撞得这么严重,现在看来,你的怀疑没有错,这么多年都没事,怎么会一和安家那个女人对上了,阮姨就出事了,果然是她!”
顿了顿,又咬牙道:“所以,一定是她,她要置阮姨于死地,车祸不行,就从医院下手,以她当时的财力,想要收买医生护士,可不是什么难事。”Χiυmъ.cοΜ
女人的嫉妒心真的是最可怕的东西,那个时候,安宣城想要和黎月芳离婚,娶阮红玉,闹了一段时间后,安宣城就病了,安宣城病了之后,阮红玉就出事了,阮红玉在重症监护室的那段时间,情况一再恶化反反复复,流水的钱砸进去都不够。
而阮宁遇到严绝的那天,也正是因为阮红玉出了问题,到了抢救的地步,不过抢救过来了,在那之后,阮宁嫁给严绝,严绝就把阮红玉转移到了圣安医院,没多久情况就稳定下来了,以前觉得是圣安医院医疗水平比较高,现在看来其实不然。
可以想象,如果阮红玉没有被转移到圣安医院,再被折腾下去,绝对是活不了多久的。
杨程程问阮宁:“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阮宁蓦的冷笑出声,眼中崩出一抹阴狠的光,隐有些杀意:“怎么办?自然是和她好好算一算这几笔账!”
当年,为了得到安宣城,黎月芳害得阮红玉被迫离开锦江,遭受了那样的苦难和耻辱。
去年,她竟然害得阮红玉出车祸,成了植物人。
现在,阮红玉昏迷的真相,竟然和她有关,其他的不说,这三笔账,黎月芳就算是死,也还不清了。
杨程程点点头道:“算账是肯定要和她算的,这跟杀母之仇没分别了,不过绵绵,你可不要冲动啊。”
她就怕阮宁冲动。
虽然有些事情不知道,可是她大概也明白,阮宁冲动起来真的会不管不顾的,去年她差点杀了安雅儿,而前段时间,她也因为自己而差点弄死了顾永升,这都是失控的迹象,现在事关阮红玉,她就怕阮宁再做出什么来,黎月芳怎么着都不重要,可是阮宁不能犯傻。
阮宁闻言,正要说什么,那边包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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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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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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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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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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