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几个孩子齐声唤。
季容把位置让给她,周氏坐到炕头,用手探了探季菀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但还是要好生休养几日才能恢复。”
季菀抬头打量她,她穿着粗布麻衣,身上好些个补丁,可是这样,也掩盖不了她天生丽质的美貌。只是营养不良,显得瘦弱憔悴。刚才被刘氏打了一巴掌,半边脸已经肿了。原本白嫩纤细的手,也长出了茧子。
好好的世家嫡女,混到这个地步,也是够倒霉的。
辛苦奋斗十几年一朝回到穷山村的自己,更倒霉。
“娘,咱们现在有银子,不如把房子再扩宽一些?阿容跟我住,阿珩跟您住,暂时空出一间房来做厨房,杂房,澡房。”
其实她更想重新盖房,不过这样一来,家里就没多余的银钱了,周氏肯定不同意。还是等等吧,等她赚了钱,不愁盖不起新房。
“嗯。”
周氏看看几个孩子,一个个的都面黄肌瘦,都是因为自己懦弱的缘故,才让孩子们吃不饱穿不暖。
“阿菀放心,以后娘一定不让你们再受别人欺负。”
季菀道:“娘,其实最受苦的,是您。”
高门闺女,落魄至此,被两个乡野村妇骑在头上作威作福,连自己孩子的命都保不住,何止是苦?简直惨绝人寰。
周氏笑笑,眼角还有泪。
“我刚才已经和里正说过了,今天就能把灶打出来,村里有铁匠,也能给我们添一口锅。我等会儿就用一斤白面请隔壁的孙大娘帮忙杀一只鸡,炖了给你们补补身子。”
能吃肉了。
季容欢喜的睁大眼睛,自从两年前爹死后,也就只有年节的时候才能吃到肉。
孙大娘男人姓冯,家住季家东边。有时候看周氏的几个孩子可怜,会偷偷的接济一二。有一次被刘氏发现,还狠狠骂了季菀姐弟一通。从那以后,季菀几人就不敢再接受冯大娘的接济了。www.xiumb.com
周氏很快取了白面去了冯大娘家,说明了来由,冯大娘自不会拒绝,却说什么也不接受她的白面。
“只是动动手的功夫而已,我哪能收礼?”
孙大娘五十多岁,男人也早去了,膝下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吴氏和高氏都跟周氏学过女红,彼此关系还不错。
周氏将白面塞到她手中,“孙大娘,您就收下吧,这么多年,您没少帮我,我心里都记得。”
孙大娘推脱不过,便道:“这样吧,我晚上用来蒸了馒头,你们娘四个过来一起吃。”
周氏笑着应了。
“好。”
……
季菀休息了一下午,觉得身体稍稍好些了,晚上便和周氏带着弟妹去了孙大娘家。
冯家孙辈有八个,一共十三口人,加上周氏娘四个,十七个人。一斤白面,刚好蒸出十七个馒头。
北方贫寒,穷苦人家通常只有年节才舍得吃白面。冯家也不富裕,孩子们都许久没吃过白面了,看着一个个雪白的大馒头,年纪小点的,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周氏拿来的鸡和冬笋炖了一大锅,另外炒了一个大白菜和土豆,还做了红烧鱼。鱼是下午冯家的两兄弟去河里捞的,往日
里都是要拿去镇上卖的,今日周氏拿了鸡和白面过来,冯家自不能吝啬,打捞上来的两条鱼都做了菜,也给孩子们解解馋。
鸡肉和鱼肉的香味令人食欲大增,季容和冯家的几个孩子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季珩拿着个馒头,吃得津津有味。
季菀给他盛了汤,轻声叮嘱,“喝口汤,别噎着。”
“哦。”
季珩就着姐姐的手喝了一大口鸡汤,顿时眼睛一亮,“好喝,鸡汤好喝。”
他吃得开心,季菀又夹了快鱼肉,给他把刺都挑干净。
“慢点吃,嚼碎了再咽。”
季珩吃得满嘴都是油,冲姐姐憨憨的傻笑。
和他同岁的冯小虎看他吃得香,也转头要大姐冯月给自己挑刺。
冯月是吴氏的长女,今年十四岁,已经定了亲,明年就能出嫁。过两日天晴了,村民们就要上山打猎,冯家兄弟也会去,打算卖了钱给她做嫁妆。
这边冯家欢欢喜喜的吃晚饭,季家李氏却在和丈夫争吵不休。
“家里总共就十几两的银子,你全给了三房,咱们以后可怎么办?牛也没有了,明年春耕谁下地?下个月就要过年,拿什么给阿云和阿松买新衣服?菜地被分出去了一大半,我们吃什么?这是要饿死我们娘仨啊…”
季云和季松被她养得娇气,也跟着又哭又闹。
“爹把钱都给了别人,我们以后都没饭吃了,呜呜呜…”
季远太阳穴突突的跳,咬牙切齿道:“你还有脸哭,我整日在外面忙着挣钱养家,你又干了什么?在家游手好闲不敬长嫂不孝母亲,还把女儿教得恶毒刻薄,小小年纪就行凶杀人,让我丢尽了脸。不给怎么办?难道你非要人家把我一并告上官府,一辈子都吃牢饭不成?”
“没了钱怎么不能过了?村里当媳妇的个个都能下地干活,你凭什么不能?大嫂能下地种菜,二嫂可以做女红卖钱,你凭什么就要当夫人等着人伺候?大嫂和二嫂的几个孩子面黄肌瘦满身补丁。你整天不事生产还到处说闲话编排大嫂二嫂,你想让阿云和阿松穿着新衣服出去证明什么?证明你苛待侄子,证明我不会治家,让全村的人都来看我笑话吗?”
李氏娇生惯养习惯了,早忘记自己为人媳妇的本分,今日被丈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疾言厉色,字字在理,她登时心虚,哑口无言。
季远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家里只剩下四亩两天一亩劣田,你一个人完全可以耕种。还有四百多斤白面和两百多斤黑面,咱们家现在人口少,撑到来年秋收不成问题。”
李氏哪里会耕作田地?闻言又哭了起来,“牛是爹还在的时候买的,凭什么让大哥他们分了去?你也在挣钱,凭什么到头来我们分的家产最少?还要我们给娘养老…”
“闭嘴!”
圣上重孝道,为官者若不孝,轻则罚俸幽闭,重则贬官流放乃至更甚。平民若不孝,入狱判刑,永远取消参加科考资格。
季远还想要参加科考出人头顶,岂能容许李氏误了他的前途?
“牛本来就是大哥他们买的,你厚着脸皮争什么争?”季远对李氏的小家子气十分反感,既比不了大嫂的能干会持家,更比不上二嫂貌美又温柔,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季远越看李氏越不顺眼,冷声威胁道:“你给我听着,日后你若是对娘有任何不敬不孝,我便休了你。还有,阿云阿松他们你好好教导,若是再有今日之事发生,我必不饶你。”
一天之内被威胁三次要休妻,且看季远的样子真的能为了他老娘做出休妻的事,李氏登时不敢再对说对婆母不敬的话。但想到以后日子过得肯定比现在差,还得自己下地耕田种菜伺候婆母,她便忍不住悲从中来,呜呜的哭泣。
季远瞥她一眼,知道她暂时不敢再闹了,语气也和缓下来。
“明年四月我就能参加童试,只要考上了秀才,即便中不了举,最差也可以当个教书先生,一年最少也能挣几十两银子。这几个月,你切莫要再生事端。”
李氏一听一年能有几十两收入,可是现在收入的好几倍,心里顿时舒坦了。
------题外话------
注:古代一斤等于十六两。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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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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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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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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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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