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敏儿靠近他轻声道:“爹,等到流放地了,我再跟你细细讲,本来有二两的,偷偷塞了一小块给郭婶,余下的我们到流放地再用。”
“敏……”
“爹,没偷没抢,来路光明正大,你放心。”
“敏儿……”不知该怎么活下去的麻齐风,被一两多银子瞬间激活了,突然就有了精神头,伸手摸摸女儿的头,“好孩子!”
麻家人在兴安城衙门临时关押大牢内前后呆了近十天,十天时间,他们吃了六顿,算下来,快两天才吃到一点东西,这还是新任知府姚大人看在老师的份上特意关照的,如果没有这层关系,估计能饿死在大牢里。
十天之后,麻家人被送往流放地——翼州西北一个荒凉的小镇——云水镇。
城门口,麻敏儿再次看到了姚大人,他站在祖父跟前深深揖了一礼,“学生就送到这里了,老师请多保重。”
前帝师王承祖,现流放犯麻承祖面无表情,老眼似看未看他的学生,学生礼毕后,他转身朝城门外,步履蹒跚、老态龙钟。
“老……师……”有那么一瞬,姚泽良哽住了,实际上他这个老师不是个坏人,可不知为何竟走到了这步田地,喉头滑过,万千言语,出口却只有两字:“保重!”
王承祖顿了一下,苍老的身体仿佛更疲惫了。
麻齐蒙朝姚泽良拱手:“多谢大人照顾,齐蒙替家父谢过了。”
“客气了!”姚泽良轻轻摇头,“一路多保重。”
“多谢!”
看到麻六郎带着儿女终于出城门,郭李氏高兴的连忙招手,“大平,二平,赶紧跟上。”
“来了,娘!”坐在城墙根角纳凉的郭大平连忙拿起包裹,拉着弟弟的手高兴的跟上去。
小半天后,兴安城已经离得很远了,随着远离的还有繁华,看向远方,前路一片荒凉!有人贪恋,竟不肯挪动脚步。
“走不走?”押卒瞪眼,“不要以为姚大人关照过,老子就不敢拿你们怎么样?”
麻齐光朝他爹叫道:“父亲,京城不能呆,难道兴安城也不能吗?”
麻承祖看都没有看儿子,坐在牛车上,直视前方。
“父亲——只要你跟姚大人说一声,让他替你向皇上求情,我们就能留在兴安府。”
是啊,父亲,你为何不呢?这一直是麻齐蒙想问父亲的话,可他是嫡子不敢这样问,现在终于有人问出来,所有目光都齐齐聚向麻家大家长——麻承祖。
麻承祖仍然目视前方,对车夫道:“赶路吧!”
车夫点点头,甩起牛鞭子,哟喝道:“哞,驾——”
“父亲——”
“父亲——”
麻齐蒙失望极了,坐上牛车,挥挥手,“走吧!”
麻齐光不死心,还想再叫,老姨娘拉着他跟了上出。托姚大人的福,有两辆牛车送他们到云水镇,一辆上坐着祖父母,一辆坐着麻家嫡子嫡孙。
一路晃悠悠、慢腾腾向云水进发,前后用了近半个月才到达云水镇,一个纵横只有两条主街道的小镇,而这两条主街道,从南头喊一嗓子,北边人能听到,从东边招手西边人能看见。
可……可真是一个迷你型的小镇,麻敏儿无语的想,怕是连个小村都算不上吧,不过没过多久,她就承认这确实就是一个小镇,还是有着古老历史的小镇,而小镇所辖的村子简陋的不堪入目,比起来,云水镇真是繁华所在了。
目的地到了,押送的解差把相关文书递给了云水镇衙门负责人,叫道:“亭长——”
“小人在——”
“公文上说麻承祖不得离开云水镇,麻家嫡系不得出平定县城范围,其余庶子不得出翼州范围,可自由生活,跟本地居民无二,倘若离开规定范围一步,就地立即抓捕呈报给县衙,让县衙赶紧呈报府衙。”
“是,下官遵命。”
“如有失职,小心你官职不保。”
“是是是,大人,小的不敢有失。”
“嗯,那就好。”解差说道:“这是麻家人的户薄,给他们登记造册。”
“是,大人!”云水镇亭长连忙接过公文。
“官文让你给麻家人分房分地,你赶紧给办好了。”
“是,大人!”
站在小镇衙门外,烤着烈日,麻敏儿心想,自己怎么就没被晒死呢,迷迷乎乎中,见解差交接了,内心感觉无比轻松,又听到解差交接的话,娘啊,古代的流放犯不仅这么自由,还能分房分地?
那劳师动众的又是枷又是解差押送还有何意义?麻敏儿想不通。不仅如此,麻家人也想不通?皇上什么意思?
遥远的京城,皇宫内,翼州灾情折子一本一本的呈上来,年迈的皇帝咳声不止,近侍连忙上前,轻轻抚他后背,“圣上,您都批了一个早上公文了,还请您歇歇气。”
“咳咳……”老皇帝摇摇头,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一直等气喘匀了,才开口,“也不知翼州什么时候才能下雨?”
“圣上,天师说快了!”
冷哼一声,老皇帝嗤笑,“都快一年了,他不是用天机,就是用天子失德来搪塞朕,当朕是傻子么?”
老近侍吓得气都不敢喘,只有手轻轻捋着老皇帝的后背。
老皇帝老眼微眯,“少傅到云水了吧。”
“皇上,昨天姚大人的折子上说快到了。”
“不知到了云水,听到朕的安排,他是惊呢,还是喜呢?”
“回皇上,麻大人肯定谢龙恩浩荡。”
“哈哈……”老皇帝突然大笑,“我看他只有惊没有喜。”
“皇上……”
“哼……”老皇帝冷言冷语:“朕就是这么了解他。”
“皇上……”
“机会朕给了,朕倒要看看,麻家何去何从?”
老近侍不解的看向皇上,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不敢问。
老皇帝瞄到了老侍人的神情:“你是不是想问,既然这样,朕为何要劳师动众的把他押到云水镇?”
“是啊,皇上,老奴不解。”
老皇眯起老眼,“怕是朕的少傅也没能懂。”
“皇上……”
麻敏儿虽然不解,但既然不要劳役,又不被关押,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除了不能……等等,刚才那官差说庶子不能出翼州,那岂不是比嫡系更自由?
皇帝什么意思?嫡子活动的范围在平定县,换句话说,是不是嫡子的前途,只能在平定县城内呢?这是限制他们的仕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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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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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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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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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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