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胡解差一手按刀,一手捋头,大笑着走到王家族人跟前,“赶紧上路,不想走的,给我抽。”
“是,大人。”几个解差赶紧伸出鞭子抽打起来。
热气蒸腾的荒凉原野瞬间被吵嚷的人声填满,有了人气。
“祖父……救我……”
“祖母……”
“叫,我让你叫!”解差鞭子没头头脸的抽上去。
“不要打我家小郎君,不要打……”
“我打不死你,还郎君,郎君个屁……”
……
“父……父亲……”中年男人跌撞走到王家当家人跟前,“让他们别打智儿了。”
老者仿佛没有听到儿子的话,端着身子,肩套木枷,蹒跚而木然的向前走。目光触及到链枷,低头看向自己锁肩的木枷,中年男人颓然而止。
“夫君……夫君……救救智……”
“嚎什么嚎……”中年男人狠狠甩了自家女人一句,木枷上的手青筋直冒。
……
叫嚷声……哭闹声……随着热浪翻滚的路程慢慢消失不见。
郭李氏走在人群后面,悄悄看了眼王家大兄弟,只见他低头而走,侧脸枯黄死寂,叹了口气,托了托手中小娘子,两腿费力的朝前挪着。
看到差役轻薄亲人,麻敏儿想打、想骂那差役,可自己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夹在乱轰轰的人群中,拖着虚弱的身子,拄着树棍上气接不住下气,一步一步麻木的朝前挪着。
也不知走了多久,夜幕降临了,晴朗星空,一望无垠,除了枯枝败草,就是他们这群人了,大夏天连个蚊子都没有。
夜空下,人群麻木的走着,倒下去的人,能扶起的继续走,扶不起的就长眠于此了,连个尸都没人收。
麻敏儿已经摔倒数次了,大哥与郭大平一人扶了她一只胳膊,拖着她往前走,可他们的身体也是一样虚弱,跌跌撞撞带着她往前挪,虚弱的耳边都是两个少年粗粗的喘气声,他们也快坚持不下去了。
自己死了就算了,还要拖累两个少年,麻敏儿于心不忍,软下身子倒在地上。
“敏……敏儿,你怎……”王大郎吓得大叫,可饥喝让他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张开已经干裂缝的嘴,“大……哥……,我……不行了,你们走吧!”
“不……敏儿……你再坚持一下,天马上亮了,我们能找到些露水喝。”
“露……水?”
“是啊,王……麻家小娘子,天亮太阳升起前,树皮、枯草尖上有露水,能解口干。”
“可……”麻敏儿感觉自己熬不到那时了,她感觉身体在慢慢变空。
“敏儿……你坚……持一下……”王大郎体力透支,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王齐风与郭李氏落在后面,看到前面孩子们倒在地上,连忙奔过来,“咋了?”
“娘,小娘子她……”郭大平叹了口气。
郭李氏转头朝王齐风看过去,“要是能给小娘子喝口水、吃点东西就好了。”
王齐风双手锁在枷里,摇晃的身子直喘粗气,听到郭李氏的话,不知觉的朝前押后的解差们看过去。
王大郎小声道:“要不求三伯,求他让官差给大妹喝些水和吃食。”他不想爹被那些解差轻薄。
看着儿子渴求的眼神,王齐风没有吭声。
“爹,大妹……大妹怕是支……”
“大郎……”王齐风打断大儿的话。
“爹……”看到父亲愁苦的面容,王大郎明白了,一路走来,王家人能打典的都打典完了,连嫡支都吃不到东西了,更何况是庶子。
大家都沉默下来,人群在身边走过川流不息,偶尔有人张眼看一看,就是没人停下来,他们也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怕再也提不起脚,永完留在了这里,就像躺在地上的小娘子。
人群渐渐远去,断后的解差走上前来,看了眼,叫道:“能走的赶紧走。”说完,也不管王齐风是流放犯,径直朝前走过。
陈黄氏带着自家孩子一脚轻一脚重气喘八哈的来了,边走边喊了一句,“郭家的,你还不跟上,要是被强盗、流寇抓住,小心他们吃了你。”
郭李氏听到这话浑身一哆嗦,“大兄弟……官差有大刀,能庇佑我们,你看……”
王齐风抬起沉重的双臂,“悦儿,到为父这里!”
“爹……”王悦儿瘪嘴哭了,窝在郭李氏的怀里却没有动。
“悦……”
“大兄弟,你身上有枷没办法抱,还是我来抱吧。”郭李氏无奈的朝地上看看,以为小娘子挺过来了,想不到还是……抬头:“大兄弟,你看,大家都要走远了,我们要是再不走,说不定就遇到吃人的流寇了。”
“是啊,叔,前几天,我和娘差点遇到吃人的流寇,我们赶紧跟上前面的官差。”想起几天前的经历,郭大平心有余悸。
王家兄弟眼泪汪汪,“爹……”
澄明的月色下,王齐风的面色苍白干瘦,如此热的盛夏天里,他只觉浑发凉,“不……不……,我答应过娘子,要把孩子们带大成人,一个不落的,一个不落的……”
“大兄弟,这不是天灾嘛,是不得以啊……”郭李氏含泪无奈劝道。
王齐风双眼直直的看向前方。
麻敏儿感觉喘气都困难了,费劲出声:“爹……带……大家赶紧走……”
王齐风麻木的双眼转向女儿,蹲下身子,伸手抚了抚她的鬓角,就在麻敏儿以为他会说什么时,他嚯一下直起身子大步向前。
郭李氏愣了一下后马上抬脚跟了上前,怀中的悦儿伸出头,朝后面地上的姐姐看过来,不停的抹眼泪,四岁的她也意识到死亡是什么了。
郭大平搀着弟弟的手朝地上看了眼后也抬脚走了。
王家兄弟含泪张嘴,看向前面的父亲,喉咙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们跟父亲一样抚了抚麻敏儿的脸庞后转身而走。
麻敏儿歪头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不一会儿,这些人就融入到夜色中再也不见,她深吸了口气,转过头,直仰看向深邃的星空。
真美啊!
满天星斗闪烁,灿若星河,炫丽夺目,一切又显得那么平静、安详,要是能有一丝丝风就好了,麻敏儿心想,闭上眼睛,又想,要不是大旱,躺在原野里,一定能听到虫啾蝉鸣,真是可惜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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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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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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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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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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