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严骤降,滴水成冰。
草坪立刻罩上了一层白霜。
柳国三人里,柳若菲的修为最低,冷得直哆嗦。脚下一绊,一丛茅草竟然生生折断。
白无常桀桀厉啸,扬棒一抖。
嗖……
五团虚影从棒头冒出,迎风便长,赫然是五个鬼婴。白绿黑红黄五色斑斓,无声嚎叫着,呲牙扭曲着,令人毛骨悚然。
被童金一直惦记的阴魂,原来藏在了哭丧棒里。
五只小鬼张牙舞爪扑过去,岂料赤膊青年根本不识货,挥拳就打。
阴魂没有实体,击打如何有效?
拳头如捣中烟雾,毫无阻滞穿过,五鬼“嗖”地钻进了他身体。
童金惊叫:
“五鬼噬身!”
柳若菲抿紧嘴唇,面露忧色。
民间所谓的“鬼上身”,实乃阴魂附体。
常言,人体亦如大千世界,毛孔虽微可收刹海。
在体外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月为阴;昼为阳,夜为阴;春夏为阳,秋冬为阴。
在体内则五脏为阴,六腑为阳。
五脏中,肺属金,肝属木,肾属水,心属火,脾属土。
鬼修饲养出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的阴魂,钻入人体的五脏。以金克木,以木克土,以土克水,以水克火,以火克金。专门用来对付修行者,比寻常的“鬼上身”要厉害千百倍。
往往五脏的精气被阴魂吞噬干净,人还没有立即死掉,沦为行尸走肉。
待五只鬼婴钻进了身体,生龙活虎的青年立刻僵立不动了。弹指间面孔青紫,赤裸的上半身渐渐乌黑,状如腐尸。
白无常走到了他面前,眼睛闪烁着妖异光芒,嘴巴里发出空洞低沉的声音。
“你……是……谁?”
青年目光呆滞,默然无语。
白无常不以为意,双目炯炯盯住了对方瞳孔。
妖异的光芒越来越盛,变幻流转。似乎潮起潮落,星辰明灭;又似乎万古虚空,寂无一物。
空洞低沉的声音加大了,逼问道:
“你是哪个门派的?”
青年的身躯剧烈挣扎,两息之后又恢复僵硬,轻轻吐出两个字。
“科学?”
“哼,克血派?一听名字就不是啥好东西,跟老夫也差不多,还妄想替天行道……说,你是谁?”
“信天游。”
“你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有点复杂,数息之后,青年才一字一顿回答:
“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鸟,儿,不,停,飞,几,万,万,万,年,也,飞,不,到……”
“那是什么地方?”
“天、外……”
柳国三人闻言,脸色大变。柳若菲悄悄拔下头顶金钗,藏进袖子里。
白无常露出疑惑表情,沉默了数息,继续逼问。
“你从哪里来?”
“虚、境……”
仿佛头顶电光乍现,天雷轰鸣。
一直好整以暇,深不可测的白无常吓得身躯陡然一颤,竟忘记了继续逼问。
他当然知道,在搜魂状态下,对方是不可能说谎的。
虚境,也是修行者对虚空秘境的简称。
面前居然是一位,天人弟子!
假如杀了他,必被洞彻天机的天人像碾臭虫一样碾死了,藏无可藏。可如果不杀的话,自己的行踪就暴露了。道门即将召开凌霄大会,各地修士正愁缺少立功机会,将不要命地一窝蜂扑来……
神情萎顿的老仙师目露厉芒,等的就是白无常惊恐犹豫的一瞬间。
唰……
一蓬飞针直插白无常的背心。
飞针是当初制作飞剑,剩余的边角余料,在神识牵引下去势如电。杀伤力并不强,也不能像操控飞剑一样收回。却多如牛毛,令人防不胜防。
老人苍白的面颊泛起醉酒般酡红,奋起残余念力,将体内的真气涸泽而渔,倾泻而出,完全是不顾性命的打法。
月光下,一团青气裹挟上百尾比绣花针还细小的“银鱼”,奋勇向前。
可惜,没有用。
距离白无常的身躯足足一尺,那些银鱼便像陷入了粘稠无比的胶泥,拼命摇头摆尾也前进不了分毫。
弹指间,青气溃散,飞针坠落。
童金缓缓后仰,嘴角咧出了一丝笑意。
他知道,柳若菲动了。
聪明丫头手里有一道祖传下来的出神中品灵符,非常强大。只是不清楚该如何把握战机,一直等待机会。
她先前打出手势,已经把战术交代了。
捉鬼镇妖的“四山诀”,指四人合力对付白无常,“发兵诀”指听从童金施令。
最后四指贴拢,食指伸出,仿佛无意识转动了几下,恍若画符。指的是,她将抛出祖传灵符。
童金明白,白无常以阴鬼之力控制住了青年身躯,又以神魂法术控制对方吐露真言。而青年酒醉得厉害,稀里糊涂。一味靠身躯蛮干,不晓得运用神通。
即使柳国三人一起出手,趁鬼修听到“虚境”后心神失守的一刹那发起攻击,也纯属螳臂挡车,无济于事。
但,如果信天游真是谪仙人,必然会在对方分神之际挣得一线清明,趁隙反击。
反正,不管是与不是,都是一锤子买卖,只能这样赌了。
在白无常身躯一颤之际,柳若菲藏在衣袖内的金钗扎破了指尖,迅速掏出了一张沾染了一滴鲜血的符箓。法力悉数灌入进行激发,根本不考虑损伤道基。
她只是凝罡初境,法力微乎其微。论理,催动不了强大的出神中品符咒。
但这一道却不同,属于柳氏先祖特制以应急的。当遭遇了晚辈子弟的鲜血之后,一丝极其微弱的法力都可以激发。
符纸上的图腾瞬间闪亮,一团红影扑出,犹如烈焰腾空。
那是神鸟——朱雀。
飞针坠落之时,朱雀动如电闪,眨眼扑到。
白无常的周身,立刻显露出一堵灰色气墙。
朱雀猛烈向撞,喙啄,爪撕,翅膀扑打,威猛凌厉。
气墙于一刹那淡薄了,被硬生生穿出了一个海碗大的破洞。
然而,神鸟身躯也在一瞬数十次的扑击中,飞快地虚化消融了……
出神中品的符咒,怎么可能破得了圣人之防!
气墙又开始凝聚……
电光石火间,一柄长剑及时扎入了洞中。
三尺青锋剑,十八红酥手。
春花凌空扑下,衣袂飘飞带出烈风香气,一往无前。
她与柳若菲相伴长大,心意相通。
见公主一掏出符箓,立即就知道该怎么做,不需要命令。
自从白无常击破了四象诛阴阵,瑟瑟缩缩等死的柳国三人在这一刻突然爆发了,前仆后继。
他们不是沉默的羔羊。
剑尖如刺中坚硬的阴沉木,发出金铁之声,剑身弯曲了。
死死盯住青年瞳孔的白无常终于眨了两下眼睛,依旧没有转身,哭丧棒向后横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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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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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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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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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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