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一点他不知道,崇祯皇帝之所以能有此一举,乃是永王朱慈炤的进言。
韩赞周这死太监,忠心有,能力也有,本着不让历史上任何一个忠臣泯然众人,不让任何一个逆臣逍遥快活的原则,朱慈炤决定帮他一把。
当然,按照崇祯皇帝历经如此劫难,又多疑多思的性格,韩赞周此人本来是不可信的。
听得史可法信誓旦旦的说着崇祯皇帝未死,而是诈死南下,同时又见史可法从怀中掏出说是崇祯皇帝给他写的书信,韩赞周停止了仍旧不肯放过史可法的尖酸辱骂,慌忙的从史可法手中双手接过书信,半信半疑的打了开来。
只刚刚看见那纸条上的四个字,韩赞周有些尖细的嗓子里便“呜呜”起来。
他捂着嘴,努力的不让自己哭出来,同时心中一个劲的告诉自己要笑,可是就是忍不住,再一次“哇”的哭了出来。
一时泪如雨下。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法言朕言。
法:史可法;朕:崇祯皇帝。
纸条上面的四个字意思很明确,史可法所说的,就如同朕所说的。
而作为在宫中司礼监行走的韩赞周,对于崇祯皇帝的笔迹再熟悉不过了。
那书信上的字迹的一撇一捺,一勾一折,都让韩赞周看上去如此的亲切,如此的让人想流眼泪。
他们太监是没了根的男人,而一旦没了根,成为了明王朝的一名太监,那么谁能给他们依靠?谁能给他们撑腰?
主子,他们的主子。
而崇祯皇帝,就是这些太监们最大的主子,特别像是韩赞周这样干到一地守备的大太监,对崇祯皇帝的依赖心理就更加浓烈。
因为只要崇祯皇帝不死,他们这些在外的太监便代表的是崇祯皇帝,便无人可欺辱他们,他们便过得有名有姓。
而一旦崇祯皇帝有事,那他们的末日也便来临了,不管是跟在崇祯皇帝身边的红人,还是像韩赞周这般在地方上的内臣,都不会再有什么荣华富贵了。
那日,韩赞周听闻崇祯皇帝身死,当场昏过去,一方面是忠,一方面是吓得。
拿着手指仔细的摩挲着那纸面上的四个字迹,韩赞周也不挣扎了,也不哭喊着要随着崇祯皇帝去了,也不骂史可法是老匹夫了,只一边听着史可法所言,一边默默抹眼泪。
史可法见韩赞周信了,这才将他从崇祯皇帝那里听来的事情,细细的与韩赞周说了。
史可法此人口才不是甚好,要是换做朱慈炤来说,肯定能说的感天动地、壮阔非凡,可即使是史可法那如同复读机一般的口才,仍旧把韩赞周听得热泪盈眶。
他听到自己干爹王承恩冒死留下、几名老监甘愿牺牲自己,护佑崇祯皇帝一家子逃离,他哭了一场。
当他听到忠臣刘文炳、文耀等,将崇祯皇帝放出京城,自己甘愿留下,以作内应,他哭了一场。
他听到崇祯皇帝一行在盐山县偶遇周民一伙,总兵周遇吉为国捐躯,不免又哭了一场。
太监,真的是个很感性的物种。
待史可法将一应的事情说了,又将来意说明。
韩赞周却是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崇祯皇帝如此信任他,直让这个往日里只顾在南京城中敛财造宅的守备太监羞愧不已,又心潮澎湃。
因为按照史可法所言,就算咱的皇爷要搞大事情,也没忘了咱呢!
韩赞周仔细的看着手中已然被泪水打湿、墨迹有些散开的字迹,只拿嘴狠狠的亲了一口,一下子眉开眼笑起来。
他将书信贴身放了,朝史可法作揖道:“让史公笑话了,刚刚所言,却是冒犯了史公,咱家便在这向史公赔礼了,要打要骂,全凭史公!”
说着,他便要跪下来,刚刚他确实将史可法骂的够惨的,是狗彘不如、狗血淋头、狗头猫腚、狗苟蝇营。
可是史可法怎可让他跪下,崇祯皇帝南来,四殿下又进言韩赞周可信,现在没了王承恩,这位以后就是妥妥的宫中第一太监了。
史可法是书生意气,可是却不是不通世故,忙是扶了一把,将韩赞周扶了起来,口称“无事”。
待两人重新落座,韩赞周颇有一种病去如抽丝的神态,虽然脸色有些不太好,可是却比半个时辰前好太多了。
史可法见他脸上有了笑意,也不愁眉苦脸的了,不禁微微一笑,他倒不是真的笑话韩赞周,而是深有体会的表露。
因为那日永王殿下来他军中之时,他也是如此,当晚,便炖了东坡肉,和着米饭,吃了足足三大碗呢!
韩赞周虽然坐下,屁股却不老实,仿佛椅子上有颗钉子似得,怎的也坐不住。
他不断问着崇祯皇帝的近况,娘娘的近况,太子的近况,定王的近况,当然,还有永王朱慈炤的近况,欢喜之情,由内而外,满面春风。
“永王殿下真真的是一个大功臣呢,几年前,我在宫中伺候田贵妃娘娘的时候,便看出永王殿下的不凡来!”
韩赞周喜滋滋的道。
然而他本是炫耀之言,却是被史可法听了去,只见本来端坐着的史可法向前一探身子,疑惑道:“哦,公公看出何等的不凡?”
韩赞周还尚未看出史可法眼中的探究之色,随口道:“那时永王大概有六七岁的年纪,恰好正值我伺候贵妃娘娘,一日,娘娘带着殿下以及我等游御花园,不曾想在那青石小道上,忽的窜出一条青色大蛇,足有二三尺长,三五寸粗细,当时娘娘和我等奴婢皆吓得四散而逃,唯有永王殿下,小小年纪,丝毫不惧怕,折断路边的李子树枝,将上面的李子摔落,便抽那大蛇,那大蛇受了殿下鞭笞,却是不跑,仍旧吐着信子蹲在路中,若是一般人早就怕了,可永王殿下却是不怕,见这蛇不走,搬起一块石头便要打他,哪知那蛇见势不妙,却是‘滋溜’钻进太液池里,不见了!”
韩赞周一边说着,却是一边露出了回忆的神色,一脸的佩服。
可这本是他随口说的,但听着史可法耳中却是如同惊雷一般。
因为史可法相信,这件事在冥冥之中,似有天意在指引。
青蛇者,清也;树枝者,李贼也;石头者,宝玺也!
这个故事似乎在昭示着一件事,那就是执掌神器宝玺,便可折李驱清。
韩赞周接下来嘟嘟囔囔的说的那些,史可法没有在听,因为他脑中一片轰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总之,很乱。
其实史可法不知道,那蛇并未有二三尺长,三五寸粗细,只不过小手肚粗细,巴掌多长,而敢于打蛇的永王殿下,也只不过年幼无知,到了戳蜂窝、钻狗洞、捉长虫的年纪。
直到门外那门子探头探脑的进来禀报说外面有六部的老爷们求见,这才将史可法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细听那门子所言,却是那些人早就在门外候着了,因为房中的韩赞周又是哭又是嚎又是笑的,那门子才一直没敢来报。
自己刚回来,这些人便得了消息,果如临行之时,永王殿下所言,只要自己回城,自会有人送上门来。
一应的乘舆法物、仪仗行队,以及迎接的官员臣工,却是无需自己再去准备召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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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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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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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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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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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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