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流民们来自蒙城么?
吕邗姜目光一闪,只有一抹念头浮上心头:果然,该来的还会来呢?
——尽管在艾陵之战发动之前,吕邗姜就已将齐国边境的散落居民们全体迁进内地……虽然是大部分齐民们。
仍有少数齐民们,因眷念故土,并未搬离——而一场大战之后,那些齐民们是生是死,就不是吕邗姜所知了。
如今看来,或许是那些齐民们吗?
仿佛看出吕邗姜的为难,田穰苴走上前来,握住了吕邗姜的右手,冷声道:“确定是蒙城来的么?——蒙城距离临淄有多远,想必你不是不清楚罢?至少要七天的样子,才能抵达目的地……”
言下之意,蒙城人们要闹,早就闹开了——为甚么时机赶得如此之巧,偏在他回来的时候呢?……或许是他田穰苴想多了。
但是,宁可思忧,亦不能安逸,这使田穰苴不得不多想。
那名侍女瞠目结舌,傻傻地看着田穰苴,接不上话来。
见罢,田穰苴嫌弃地斜视那名侍女,替吕邗姜说:“还不带路!”
“啊?——哦……”那名侍女慌张地低下头去,连忙地给吕邗姜和田穰苴带路去了。
迈开脚下,田穰苴跟随吕邗姜,在一群宫正们的拥簇下,直朝临淄宫的城门走去。
来到临淄宫的城门,吕邗姜一行人一眼就见一伙穿着破旧的齐人们满脸愤怒,脸红脖子粗,骂骂咧咧,想闯临淄宫,却被临淄宫的城门守卫们给联手地拦下。
“尔等刁民,再敢乱闯,别怪吾等不客气了!”十名临淄宫的城门守卫们挥动兵器,再三地警告那伙齐人们,“退下!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女君何在?!女君何在?!”那伙齐人们被临淄宫的城门守卫们威胁,想闯又不敢闯,想退又不甘心,“女君凭甚么要割蒙城给吴国?!吾等不服!吾等不服!女君快出来!……”
临淄宫的城门守卫们冷着一张脸,喝道:“住口!住口!退下!退下!”
“大伙儿,莫要慌张,他们不敢乱来……!”一位人高马大的齐人双手握成拳头,恨恨地叫嚷,“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做甚?!”
——的确,临淄宫的城门守卫们只才十名,而那伙齐人们却有近百!
……看至此处,吕邗姜面上一急,刚想冲上前去,便被田穰苴给拽住——“邗儿,你想做甚么?”
“割城是邗儿一人决定,他们要怪,邗儿怎能躲避?”吕邗姜皱了皱眉头,“把话说开了,他们自不会再闹……并且,安置他们这些人,邗儿还是能做到的……”
轻轻地挣脱田穰苴,吕邗姜稳稳地走了过去。
“本君乃齐国邗姜君,尔等有何要事,要问于本君?”清了清喉咙,吕邗姜扬声地询问——吕邗姜不愧是吕邗姜,刚一发问,全场寂静!
那伙齐人们怔了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们真能见到吕邗姜——迟疑片刻,仍是那位人高马大的齐人迟疑道:“你……你是女君?”
“大胆!”临淄宫的城门守卫们齐声地发怒,“既要见女君,为何连女君都不识?——你们分明是来捣乱的!”
“绝无此事,绝无此事……”那伙齐人们大惊,纷纷地反驳。
吕邗姜抬了抬手,示意那伙齐人们冷静下来。
见罢,那伙齐人们当真平静了不少。
心知那伙齐人们的想法,吕邗姜仍是认真地问道:“本君乃是齐国邗姜君本人……诸位有甚么紧急之事,需要面见本君?”
那伙齐人们面面相觑,仿佛一时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良久,仍是那位人高马大的齐人开口,质问:“女君,俺们并没恶意,只是痛恨蒙城被割给吴国……蒙城乃是俺们的故乡——当初,俺们之所以会离开蒙城,是因为通告说只需离开蒙城一段时日,如今却成了吴国的,您说这是怎么回事?俺们就算想回故土,也没法回去了罢?”
吕邗姜沉声道:“是的,你们没法回去了。”
瞪着吕邗姜沉着的模样,那位齐人气不打一处来,怒道:“那么,俺们岂不是无家可归了?——女君,您说罢,您说要怎么安置俺们?莫非,您想赶起俺们吗?!”说至此处,那位齐人气得浑身发抖。
吕邗姜心下一惊,隐约地明白了他们的不满,反问:“把你们迁去外地居住,还要额外交钱不成?”
“啊?……”那位齐人眨了眨眼,“难道不要?”
“荒唐!”吕邗姜勃然大怒,“本君既将你们迁往外地,非但不用你们交钱,反而还会送钱你们,以作贴补……是谁说要交钱的?!”
脸色阴沉,吕邗姜怒不可遏。
那位齐人张了张嘴,脱口而出道:“是田氏家族要求上供的!”
“田……”轮到吕邗姜吃了一惊,不敢相信地说。
“没错!”那位齐人咬牙切齿地叫道,“他说他叫田章,是田氏家族的子弟!假如俺们不交足份量,就把俺们赶出城去!”
吕邗姜:“……”
田穰苴,田氏家族的成员之一、吕邗姜的丈夫,就站在吕邗姜的背后,这让吕邗姜又惊又怒,一时茫然不已。
眼见是本家闹出的麻烦,田穰苴重重地咳了一声,肃然道:“此是田氏家族之错也,田氏家族必会你们一个圆满的交待,还请各位耐心地等待。”
“等待?!”那位齐人上上下下地打量田穰苴,眼里划过一丝不屑,“你又是何人?竟敢说大话?”——为难那位齐人认不出田穰苴,实是田穰苴一身邋遢,堪比他们流民……但若仔细地观察对方,必不难发觉对方与众不同。
至少,没人敢在一国女君面前肆意地插话。
田穰苴干巴巴地介绍道:“吾乃田穰苴,田氏家族的成员……”
抿了抿嘴,田穰苴略显尴尬。
那伙齐人们却齐齐地瞪大双眼,不思思议地惊呼,叹道:“你是「田夫人」?”
“咳——”即便被承认为吕邗姜的亲属,田穰苴仍旧郁闷:这个称呼果然太奇怪了……扶了扶额,田穰苴小声道:“请唤苴为「大司马」或「田将军」比较好。”
那伙齐人们听话地改口,便道:“见过田将军。”
那位人高马大的齐人眼光闪了一闪,轻叹:“大司马?——你就是大司马么?……”顿了顿,那位齐人立即把他的同伴们叫至一处,和他们嘀嘀咕咕说了一通,仿佛是在协商。
良久,那位人高马大的齐人才走来,拱手道:“既是大司马开口,俺们也不敢不给面子……也罢,俺们就耐心地等待几天,还请大司马给俺们讨好说法,俺们也不是不讲理之人!”
吕邗姜适时地站出,关心地问道:“多谢各位体谅!说实话,把蒙城割给吴国,本君也很心痛……可是,齐国不敌吴国乃是不争的事实——不过,你们且放心,总有一天,蒙城会再次重回齐国的土地,相信这一天并不会太远!”
最后一句话,吕邗姜说得分外自信。
那伙齐人们怔怔地望着吕邗姜,似被她所感染,不约而同地喊道:“重回!重回!重回!……有女君这个保证,俺们总算放心啦!”
“就是~就是~女君会收回蒙城……俺们就别闹了!”
“话是这样说,但俺们要住哪儿?——为了见女君,俺都把家底都完了……这些日子,俺们漂泊在外,混成流民,真不好受哇!”
……那伙齐民们先是赞美吕邗姜,后是烦恼自身的住处。
吕邗姜听了,立即宣布道:“诸位也莫要着急……这样罢!诸位可以迁去临淄城外的一座村落——或许那座村落比不上你们原先住的,但总好过露宿街头罢?待到时机成熟,本君再送你们回乡。”
田穰苴听罢,顿时明白吕邗姜所说的村落,自是指晏村——不错,的确是个好去处,暂时能解这伙齐人们的难题。
“真的吗?”那伙齐人们又笑又跳,“太好了!——在哪里呀?”
“你们且在这里侯着,本君这便给你们找那引路人去。”吕邗姜可不会忘记她还得与众大臣们议事——正好,负责晏村的晏慈亦在其中,“只是,这似乎需要耗费一点时辰,你们可愿等本君回来?”
那伙齐人们听罢,爽快地退让一步,答道:“只要今晚有着落,等上半天也没关系……女君,俺们就在这里等您,行么?”
“当然可以。”吕邗姜露出一抹笑容,暗地舒了一口气。
有一临淄宫的城门守卫低声道:“女君,这大概不太好罢?——让这群人堵在宫城附近,是不是……?”
“这有甚么?”吕邗姜不以为然说,“他们是因本君的失误才无家可归,如今堵在宫城附近找人说理,又有错了?——就让他们留下罢!反正也只是一小会儿……”
那个临淄宫的城门守卫有口难言:不是错不错的问题罢?——让一支流民们随便地堵在宫城出口,岂不是藐视女君?……
这要传出去,女君威严何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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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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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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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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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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