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息愣了一愣,纳纳地问:“请恕息鲁莽……那么,大司马准备如何去说?”
“还能如何?——本将直接和对方说去,再大大方方地返回临淄。”田穰苴揉了一揉额头,“吴军几万兵力驻于夷城沿海一带,若说他们真没甚么想法,本将还真不敢相信……换作你们,亦是一样罢?所以,本将先与他们通个气儿,然后把他们暂驻夷城沿海一带的消息告之邗儿,让邗儿自行地决定。”
众人眨了眨眼,半晌才反应过来邗儿指的是谁。
鲍息和弦施欲言又止地望着田穰苴:能在公众场面这般亲昵女君的呼唤,还面不改色……只能说,不愧是一代大司马田穰苴么?
田穰苴环顾周围,见大家都接受他的提议,便道:“待本将起程回临淄之际,夷城的安全就依靠你们了……记住,就算吴军只是暂时驻在海边,你们亦不要掉以轻心——他们有何打算,想必你们也略知一、二罢?”
鲍息和弦施同时心道:吴国不死对,仍想趁机偷袭齐国,对罢?
——可惜的是,尽管众人都恨不得吴军立马迁走,即使绕远,走个陆路,只要离开齐地,那也好啊!但是,吴军却想走海路,偏以等待齐国船舰的归来,才愿意离开……
而吴军这近八万的兵力,亦不是夷城兵们能够应对——所以,众人也只能眼巴巴地咒骂,那该死的吴王怎么还不回来!
又与众人商量片刻,田穰苴把细节调整完毕,再次地动身返回吴营。
吕瑞姜忙不迭地道:“穰苴哥哥,等你回临淄,一定要记得带上瑞姬啊!”——两眼汪汪,吕瑞姜可怜兮兮地盯着田穰苴,又重复了好几遍!
被吕瑞姜再三地哀求,田穰苴满头黑线,却同意了吕瑞姜的请求。
……田穰苴告别夷城人们,前往吴营。
此时,距离胥门巢的一日之约,只才过去一半。
田穰苴却必须提前远离夷城——同时,田穰苴还得注意中途是没有吴兵们误闯夷城附近……尽管胥门巢保证过吴军会安安分分地留在自家的营里。
令田穰苴略微意外的是,直至他返回吴营,依旧没见吴兵们乱闯乱跑。
走进吴营,田穰苴四下一望,便见胥门巢还未归来。
想了一想,田穰苴干脆地前往沿海一带,径直地去找胥门巢他们。
“胥将军——”走在海边,田穰苴只才花了片刻功夫,便寻到胥门巢他们,“原来你在这。”
“田将军?”胥门巢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
“苴巡视完了。”田穰苴面不改色地撒谎,“看来你的吴王,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胥门巢:“……”
胥门巢略感尴尬,拱手道:“这……这……”
田穰苴主动道:“这几日与你们相处,苴甚是佩服,已知你们只会安心地等到吴王的归来……只是,吴王何时过来,你我却是不知,不如让苴回临淄,向女君说明这一事实,以免你们驻军在此,徒生误会。”
胥门巢瞪大双眼,惊讶道:“这……?”
——莫名地想起与女君吕邗姜短暂交锋的那一天,胥门巢对自家大王和齐国女君的相处模式略有所思:尽管八卦自家大王不太好,但是传闻运河邗沟的起源,以致自家大王与齐国女君有那么一丝……联系?
进而,要说齐国女君与自家大王之间,一点也没发生过甚么……谁会信?!
因有这层关系,胥门巢对齐国女君敬而远之:生怕将来齐国女君真和自家大王……那他该如何面对田穰苴?——他自认与田穰苴的亲近,远比齐国女君!待到真有那一天,他会没法直视田穰苴!
偏偏田穰苴仿佛不晓得他的妻子、齐国女君,和吴王的暧昧关系,仍旧一脸坦然道:“你若无异,那苴便动身回临淄了……由你率领吴军驻扎此地,苴相信你不会乱来——你且放心,苴很快便会回来!”
胥门巢:“……”
胥门巢简直不知该说甚么才好。
——事实上,田穰苴回不回临淄,真对胥门巢他半点帮忙也没:如果齐国女君不同意他们吴军留在夷城的沿海一带,那也没辙!
毕竟他们吴军尚有数万兵力,而齐军么?——艾陵之战,齐军惨败,大气元伤!真想与吴军硬拼,还得再缓个十年、八年,先把人口攒上去才行!
当然,以上这种潜在之因,胥门巢不能随意地说出口来:毕竟双方维持表面的交情——倘若把这话说出口来,那岂不是自找麻烦?
迟疑地点了点头,胥门巢也适时地流露一抹感激,保证道:“田将军请放心,吴军绝对不会胡来,绝对不会乱窜,吴军只会驻在海边,等待吴王的到来!……或许是大王有事罢?”
嘴角抽了一抽,胥门巢努力地替吴王夫差解围。
田穰苴挥了挥手,理解道:“胥将军的品性,苴深深敬之——你们且在海边等着罢,苴即刻就回临淄。”
虽说田穰苴突然地返回临淄城令胥门巢相当意外,胥门巢仍是快速地理了理心绪,拱手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田穰苴亦向胥门巢拱手拜别。
然后,当着胥门巢等人的面儿,田穰苴转过身来,兀自地走向远方。
——自然,他不是第一时间赶回临淄,而是先回夷城!
齐国,夷城。
吕瑞姜在夷城的城门口走来走去,表情十分纠结:唉~要不是害怕对方会察觉夷城有人,吕瑞姜她早就跟着田穰苴跑了……田穰苴啊田穰苴,你到底说完了没?——不会一个人离开了吧?千万不要忘记她啊!
搓了搓手,吕瑞姜烦躁地走来走去,走得弦施眼睛都快花了——“瑞姬,你冷静下来,大司马是不会独自走的。”
“你少替他说话——”吕瑞姜无精打采地说,“他一时不回,瑞姬就一时烦恼。”抬头望了一望远方,吕瑞姜害怕她看不到田穰苴的身影。
“来了。”鲍息心有所动,冷不丁地吐出两个字来。
“来了?”吕瑞姜眨了眨眼,后知觉地伸长了脖子,就见远处果然有一道身影款款而来——是田穰苴!
“穰苴哥哥!”吕瑞姜大呼小叫不已,只觉第一次如此激动过。
田穰苴应声地走来。
“你们……?”瞄了瞄鲍息、弦施、吕瑞姜以及十来名护卫打扮的壮士们,田穰苴挑了挑眉,打趣地说,“……准备得挺齐全啊?”
把手一指不远处,居然还有一辆牛车停在那里。
吕瑞姜忙不迭地拍了拍胸口,得意道:“那是自然——穰苴哥哥,你要赶往临淄,要是没了车辆,你再步行跑回去,也要好几天呢!”
“多谢。”田穰苴冷淡地感谢吕瑞姜。
吕瑞姜:“……”
吕瑞姜满头黑线:亲眼目标田穰苴的笑意渐渐地消失……这是讨厌她么?——她到底做了何事,以至于田穰苴十分嫌弃她?
或者说,田穰苴的温柔只给邗姜姐姐一人?
吕瑞姜迟疑半天,认定原因是后者——
定是田穰苴的温柔只给了邗姜姐姐一人……才不是她讨人嫌!
“那么,出发吧?”理了理心绪,吕瑞姜自来熟地讨好田穰苴。
田穰苴却不理吕瑞姜,只对弦施和鲍息说:“本将不在的日子里,就有劳你们俩了……只要你们不出夷城,想来吴军是觉察不到的。”
弦施和鲍息面色有异,忍不住地道:“吴军不会来?”
田穰苴肯定道:“只要有胥门巢,吴军就绝不来犯。”
弦施和鲍息默不作声:不来最好……虽然他们也不清楚田穰苴那般肯定——对方是吴人啊!对方再与田穰苴友好,也不能混淆情况罢?
但是——
弦施和鲍息暗暗地交换彼此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决定:一定要保持警惕……在夷城外围做一些简单的陷阱罢?
——假如吴军中招,定会发出动静,到时他们再快速地冲来,消灭那股敌军……弦施和鲍息丝毫没有后察觉:假如他们真的那样做了,吴齐两军会是何等冲突,那时,便是胥门巢,怕也无法制约罢?
想归想,弦施和鲍息却不敢把这想法说出口来——二人依次地朝田穰苴和吕瑞姜行了行礼,目送他们离去!
吕瑞姜手脚麻利地登上牛车,钻进车内,娇声道:“穰苴哥哥,麻烦你充当马夫吧?”——田穰苴也不反驳,爽快地充作车夫,缓缓地驾驶牛车。
十二名壮士们迈走脚步,护在牛车的周围。
弦施和鲍息又跟走田穰苴一行人一段距离,直至田穰苴出声说:“就送到这里罢?——你们莫要跟了……记着,你们好好地保护夷城。”
弦施和鲍息齐声道:“绝不辜负将军之命。”
田穰苴一行人,终是不动声色地告别弦施和鲍息,往临淄城的方向前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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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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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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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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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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