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得是有多少底蕴,才能让多少门客们自愿地依附啊?——还能依附几十年都不曾叛变?……不对啊!如今的晏村,统共三百户封顶,哪来的一万人?
想了一想,晏慈惭愧道:“族长,非是慈不信,而是晏村根本住不下一万人啊!”——所以说,打哪儿来的一万人呢?
晏圉张了张嘴,又咳数声,方才缓过气来,回道:“回晏村,找你父亲。”
“老爹?……”晏慈愣了一愣:好罢!老爹资历雄厚,知晓晏氏家族的几个秘密也不在话下!咬了咬牙,晏慈慎重地说,“慈明白了——族长,你好生休养,慈必替您洗去耻辱,让公子阳生他后悔对您下手!”
晏圉轻轻地点了点头,两目一闭,又晕睡过去。
晏慈细心地将晏圉安放在榻,令他好生地休憩一番。
直起腰来,晏慈蹑手蹑脚地出门——
离开之际,晏慈特意小心地关上了门。
“如何?……”一见晏慈出来,众人围了上去,隐晦地询问,“他有没有告诉你……?”
“有的。”晏慈开口,“回晏村。”
“甚么?……”众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晏慈无奈道:“族长只让慈先回晏村找老爹,老爹知晓具体的情况。”
“哦~”众人恍然大悟。
公子黔目光一闪,突然道:“本公子留下。”
“咦?”众人一愣,齐齐地望向公子黔。
公子黔解释道:“临淄城的动向不能不关注——本公子时时地留意公子阳生的动静,一旦他将国夏将军逼到尽头,本公子再适时地出手,为你们挣得先机!”
这是公子黔说得最长一句话了。
吕瑞姜轻呼道:“哥哥——”
公子黔哼了一哼,嫌弃道:“别靠过来!要走就走,赶紧的!”
吕瑞姜撇了撇嘴,仍旧扑进公子黔的怀里,嘟囔道:“瑞姬是你的亲妹妹,你再想撇清关系,那也不可能!”
公子黔任由吕瑞姜抱着,只把视线转向吕邗姜。
吕邗姜微微地沉吟,感激道:“多谢——如此,老华留下罢?倘若情况有变,你可率先地返回晏村……晏村的路线你最熟,不是么?”
老华拱了拱手,也不拒绝,答道:“遵命。”
轻微地勾起嘴唇,老华面露一丝喜悦:刚好留在黔府,还能照顾家主……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
望向吕瑞姜,吕邗姜轻声地问道:“瑞姜妹妹,你呢?”
“我?……我?”吕瑞姜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瑞姬需要留下来么?”
“去不去,在于你。”吕邗姜说,“邗姬不勉强你。”
转了转眼珠子,吕瑞姜选择跟随吕邗姜:此是一次再刷吕邗姜好感度的机会——不去才是可惜!……为了将来,吕瑞姜她拼了!
松开公子黔,吕瑞姜道:“哥哥,瑞姬去了,你一定要多加保重。”
言罢,吕瑞姜挪到吕邗姜的身后。
公子黔揉了揉太阳穴,只觉青筋快要凸起。
“你们快走罢!”公子黔低声地咆哮,几乎巴不得众人赶紧离开。
众人也不废话,当即坐上牛车,甚么也没带,一股脑儿地驰出黔府,在临淄城内一路闯荡,最后冲至临淄城门,趁着城守们开门换班之际,一口气地冲出城外!
车后,是一群城守们骂骂咧咧——
眼见牛车跑得飞快,拦之不及,城守门只好作罢,派出一人,通知公子阳生,余下的城守们便继续重复近日的工作:不让任何路人们进城。
牛车跑得一点也不平衡,吕瑞姜东倒西歪,和一旁坐得笔直的吕邗姜形成鲜明的对比——偏偏吕瑞姜犹不自觉,兀自地叫道:“慢一点,慢一点……”
可惜,牛车非但不慢,反而加速!
晏慈牢牢地驾驶牛车,头也不回地喊道:“时机宝贵,还请瑞姬多加体谅!”
吕瑞姜满嘴苦涩,只好强行地忍住。
颠簸许久,吕瑞姜头晕脑涨,总算听到车外传来晏慈的惊喜——伴随晏慈的“快到了”,牛车总算缓慢下来!
吕瑞姜吁了一口气,可怜兮兮地瞅向一言不发的吕邗姜,埋怨道:“邗姜姐姐,慈哥哥的车技真令人堪忧!”
吕邗姜无声地点头,却不敢吱声,生怕车外的晏慈觉察到她也想抱怨。
晏村。
再次登下牛车,吕瑞姜走路摇摇晃晃,走了好半晌,才缓缓地适应下来——反观吕邗姜,可比她聪明许多:竟靠晏慈搀扶!
更让吕瑞姜瞠目结舌的是,晏慈活像老妈子一般,扶着吕邗姜,都不见反感!
眼皮跳了一跳,吕瑞姜赶紧收回视线,假装自己没看见!
经过一晚折腾,三人堪堪地重返晏村。
“邗姬夫人!”甫一踏进晏村,路过的晏村人们齐齐地惊呼,“邗姬夫人回来了!邗姬夫人回来了!还不通知村长!……邗姬夫人,你们怎么弄得这般狼狈?临淄城还好罢?晏府怎么样了?”
一连串的提问,令吕邗姜无法回答。
飞快地思索,吕邗姜择轻避重道:“晏将军已经成功地救出,还请你们勿要担心……晏老在哪儿?邗姜有事要找他。”
晏村人们听罢,手指远方,回道:“村长在那里!”
于是,吕邗姜一行人在一众晏村人们的指引下,顺利地找到晏非。
“哇——哇——”一间寒舍里,传来婴儿响亮地哭声。
原来,晏非正在屋里哄着吕邗姜的儿子。
吕邗姜一顿,急忙地闯进屋内,脱口而出道:“让邗姜来罢!”
晏非吃了一惊,抬头一看,脸色露出狂喜,急忙将怀中婴儿抱向吕邗姜,松气道:“哎呀~你可算回来了……你家儿子几乎哭了一夜!放心罢,已经喂他吃过东西了,估计是想念父母罢,哭得甚是厉害。”
“麻烦晏老了。”吕邗姜低声地感激,怀抱田宝儿,娴熟地哄着。
说来也奇:许是闻到吕邗姜身上熟悉的味道罢,田宝儿的哭声渐渐地低了下来,直至消失——咂吧咂吧小嘴,田宝儿乖乖地睡着了!
晏非拍了一拍胸口,小声道:“这小子,可比阿慈小时还闹腾。”
晏慈被自家老爹当作正面教材,一点自豪感也没,摸了摸鼻子,叹道:“真的么?——你为何不说淘儿?你以前不是经常说淘儿比俺小时还闹腾么?”
淘儿是晏慈的长子,亦是晏非的孙子。
晏非吹胡子瞪眼睛,喝道:“……你怎么回来了?——族长呢?!”
对于晏非生硬地转移话题,晏慈也不点破,忙道:“救下了,救下了!老爹,你放心,族长没死……”
“为父自是知晓族长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晏非顺势地骂道,“为父只问你,为何没守在族长身边?——他在哪儿?”
“在黔府!”晏慈老实地回答。
晏非直觉两眼一黑,颤声道:“黔府……?你把族长独自扔在黔府?”
“还有老华陪着!”晏慈连忙地补充。
晏非重重地喘气,捂着胸口,啐道:“万一族长完蛋,你也别活了……”
“族长没完蛋。”晏慈认真地说,“族长告诉俺个秘密——老爹,除了晏府,晏村还有一万门客,是也不是?”
晏非一怔,怔道:“你……你……族长告诉你的?”快速地瞥了一眼多余的吕邗姜和吕瑞姜,晏非眼光一闪一闪。
吕邗姜不动声色,吕瑞姜则捂住心口,便听晏慈道:“是的——族长让俺找老爹,问清那一万客门在哪儿!然后,俺要带领他们,替族长报仇!”
“报……报仇?”晏非哑声道,“族长怎么了?”
“族长被公子阳生废了!”晏慈虎目一瞪,“公子阳生的护卫们对族长严刑拷打,将族长打成重伤……医师说,以后族长没法再上战场了。”
“没法……?”晏非呆滞,“圉子……废了?”
晏慈不敢吱声。
吕邗姜和吕瑞姜也大气不敢出。
“跟老朽过来。”晏非磨了磨牙,示意众人跟上。
吕邗姜蹑手蹑脚地将田宝儿哄睡,保证他能睡个长长的美梦,方才转过身去,去追晏非——晏非颤颤巍巍,脚步却极快,快得众人小跑才能跟上!
众人一言不发,跟着晏非绕绕走走,惊奇地发觉他们来到一处熟悉的地方——
明明脚下是一片肥沃的田地,田地却不种任何庄稼!
非但没有庄稼,连杂草也被人尽数地拔去!
地面有细缝。
众人跟在晏非的身后,顺着细缝直走下去,又来到一座巨石头前!
那座巨石仍然堵住众人的去路。而在巨石后面,似有水流声传来。
晏非对着一堵巨石摸索着,仿佛在寻找甚么——这堵巨石上,已然长有不少蔓藤,几乎都要遮住巨石原本的模样。
“就是这里!”晏非喃喃地说完,用手一拽,将那片蔓藤尽数拽去!
少时,一扇石门显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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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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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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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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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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