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能吃的都被人薅了个遍,能入口的少之又少,眼下收粮还早,人心却渐渐乱了起来。
杨开福敲着烟袋蹲坐在台阶前,眉头紧皱。
他老娘一把将烟枪夺了去,骂骂咧咧道“别整这玩意儿,和你那死鬼爹一个德行。”
说完狠狠瞪了他一眼。
并将燃烧的烟丝一把杵到了水缸里。
杨开福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他无奈的摸了摸头。
“妈,我这思考事情呢。”嘴上没个东西不得劲。
周老婆子将烟枪几乎怼到了他脸上。
“就用这思考,你脑子到底装了些什么!队里的人饭都吃不上呢,你还抽这东西,被人瞧见了有你好看的!”
“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我愁的就是这事儿呢……”
“有啥可愁的,别的生产大队早就饿死人了,咱们不贪不抢,靠山靠水靠自己吃饭,真有饿死的那也是懒鬼!”
说的也是这个理儿,再愁他也变不出粮食来,不如眼下抓抓紧,让村民们冬天好过一些。
想到这儿,他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你干啥去?”
“去地里转转……”他丢下句话就走了,惹得周老婆子又好一顿埋怨。
秦清正在后山挖些刚冒出头的灰灰菜,如今朱丽华他们下工带回来的野菜越来越少,光靠那点玉米面可撑不了多久,所以一有空闲她也往山上跑。
“秦清,清娃子,你咋的在这儿呢?”隔壁的邻居丁大婶气喘吁吁的爬了上来。
“怎么了,婶儿?”秦清抬起头,笑脸盈盈地望着她。
这孩子,长得可真是俊!丁婶子在心里暗暗惊道,呆了半瞬才想起正经事来。
“村口,有个骑自行车的男人找你呢!赶紧去看看……”竭力掩饰的神情下俨然藏着股八卦的味道。
“……”
秦清收起镰刀,道了声谢,这才往回赶。
大槐树下的年轻男人约摸二十岁左右,头发梳的锃亮,面庞清秀带股书卷气,白白净净的脸庞一派温和,腋下夹着标志性的公文包,不是沈括还能有谁。
明明是个年轻小伙子,每次非装扮的跟老大爷似的。
眼看着秦清远远的走了过来,他不由得站直了身子,满脸欢喜的招呼起来“秦妹妹。”
谁他妈是你的情妹妹啊。
在村口纳凉的老人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这城里来的俊后生和秦清,满脸复杂之色。
真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干净。
秦清故意板着一张脸大声道“婆婆好些了没?”
沈括这才端正了些神色。
“好多啊,谢谢你啊!”
秦清点了点头,两人顺着村口的小路往外走,待走到无人的地方时,秦清才苦着脸说“沈大哥,你这下可把我害惨了。”
“啊!”
“怎么了?”沈括脸上出现急色。
“本来偷拿药给你这事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眼下你大张旗鼓来村里找我……”余下的话她没说出口,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沈括。
后者一脸愧色道“我那不是不知道你家住哪儿吗?”
“你是谁?为何寻我?为了啥事?这不仅是村头那些大妈好奇的,很快我爸妈也会向我问起……”秦清幽怨的看了他一眼接着道。
“原本那药是我奶悄摸留着的,无人知晓,眼下我都不知如何解释。”
沈括连连道歉,他的本意原是来感谢她的,急忙伸手将塞在包里的钱掏了出来,递给秦清,要不是她给的药,家里的老人非有个好歹不可。
秦清瞪大了双眼,满脸痛惜之色,婉拒道“给你药是解燃眉之急,又不是卖给你的,你这是干什么!”
小女孩说起话来一套接着一套。
沈括几乎被牵着鼻子走。
想起刚刚自己贸然跑到村口的举动,他沉思片刻恍然道。
“清清妹子,你的药确实帮了我大忙,既然你不愿收这钱,那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以后有事你尽管来寻我,哥把你当亲妹子。”
看着一脸真诚的沈括,秦清努力憋住笑意,点了点头表示可行。
两人匆匆交谈几句沈括便赶回了镇上,秦清径直提着他送来的半斤白糖和槽子糕往家去。
村口的大娘一脸探究“秦清,谁啊那是?”
她笑眯眯的答道“是我远房的堂哥。”
她是秦老二捡来的孩子这大家都知道。
众人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又侧面打听起沈括家住哪里,结婚没有。
秦清敷衍了几句赶紧离开,任何时候都不能忽略这些大妈的八卦程度,祖宗十八代都能给你盘问清楚。
就连朱丽华他们下工之后都知晓了这件事,得知秦清是在路上帮助了沈括的婆婆,别人特意上门来感谢时,他们都松了口气。
特别是朱丽华,干活的时候都百爪捞心,还以为是囡囡的亲生父母找来了。
现在得知并不是那么回事,不由得放下心来。
因着秦智林从黑市买来的粮食,家里这几日还算勉强吃得饱饭。
只有朱丽华时常发呆,枕头下的钱是越用越少,没有进项,一家人迟早喝风,想到这儿她脸上就爬满了愁容。
……
张英这几日也很是心烦,往日杨莲生总是赶着上下工的时间把家里的一应事情全部做好,这几日竟当起了甩手的掌柜。
再加上天气炎热,她越发心烦气躁。
重重咬下一大块野山楂,任酸气在嘴中翻涌,解了两分暑气,这才好受了些。
眼瞟着杨莲生黑着一张脸进了门,她咽下果子,语气凉凉道“莲生啊,婶今早起来腰痛的很,你去担两担水回来。”
这样闷热的天气里,她几乎天天都要洗个澡才能入睡,再加上杨莲生是个爱干净的,两人的用水量可见一斑。
即使杨莲生隔天就去挑一次,也架不住她这个用法。
少年沉默的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挑着桶出去了。
眼见人都走远了,她这才压下嘴角呸了声“丧门星!”
听见有人过来的动静,她忙又换上温和娴静的模样。
“何支书,你怎么来了?”
头发微微有点谢顶的中年男人擦了把额头的汗道“公社才下的通知,最近无故辍学的孩子太多,缩减了好几个班,校长叫我挨家挨户统计上学的名额,我记得莲生这小子也上了初中了吧,这不过来问问……”
张英换上副吃惊的表情“饭都吃不上了哪还顾得上读书啊。”
“爱国媳妇,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不学校人员有调动,初中部的全转到下秧村校去,”何支书犹豫了下才道。
“你明天得空就带着莲生去报名配合统计,不然一律视作放弃,毕竟田坝子以后可没初中部了”
张英沉思了半响,断然拒绝道“我家莲生就不去了,这孩子玩性大的很。”
如果杨莲生到下秧村读书,那岂不是所有的活都落在她的头上,她还正愁找不到理由和他谈念书的这事儿呢。
送他念书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可不愿意做。
反正这村里没上学的孩子一抓一大把。
像莲生这种读到初中的都已经很少见了,所以校长才特意来统计名额好开班。
何支书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大多数的家长都是这个反应,眼下都顾不上吃了,哪里还能送孩子去上学。
于是摆摆手又赶往下一家。
少年费力的挑着两担水进了院门,抬手将水桶的水倒入缸子里,一番运动下来早已是满头大汗,张英假惺惺的倒了碗热水搁在桌上。
杨莲生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踏入厨房,自顾自的拿出瓜瓢舀了碗凉水喝。
张英气的牙痒痒,这混小子,但凡是态度恭敬点她都考虑下让他念完这学期,眼下这个鬼样子真是咎由自取,就当一辈子的苦力好了。
女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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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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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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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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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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