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荥阳,这里的人烟就逐渐变得稠密起来。
只是,钱多多一行人的处境不但没有变好,反而在继续恶化。
这里的人喜欢盖高大的城堡!
所有的人都住在堡垒里,虎视眈眈的看着从他们居住的地方路过的大群流民。
梁三已经有三天没有任何收获。
就他率领的这千把人,根本就无力攻破任何一座堡垒。
钱多多拿出仅存的一些金银想去跟这里的人购买一些粮食跟物资,原以为她在南京购置的那些金器应该能购买不少东西,谁料到,一枝金簪子放进人家垂下来的篮子里,换到的只有不到五斤糜子,有的时候,金子人家拿走了,会丢下一袋子麸皮,更有甚者,金子拿走了什么都不给。
梁三愤怒至极,丢一颗手雷上去,城堡上掉下几具尸体,然后就有箭雨落下来,他不得不带着人远远地避开。
这里人烟稠密,却没有一家愿意给这些流民半点帮助!
他们防范流民甚于防范贼寇。
至于路过的县城,对他们这支流民队伍更是如临大敌,官府没有人来问话,更没有官府中人前来安置这些人。
任由他们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在大地上流浪。
“等老子回来的!”
梁三瞅着眼前的高墙咬牙切齿。
麸皮熬制的浓粥,钱多多一口都吃不下去,她记得很清楚,她在蓝田县喂养那头母猪的时候,就是用麸皮熬粥,有时候还会给里面加一些豆饼。
云春,云花也吃不下去,至于何常氏她却吃得很是顺口。
“多多,我挖了一些婆婆丁你吃一点。”
自从这群人陷入困境之后,云春,云花就非常的内疚,她们总觉得是自己害苦了钱多多跟梁叔一群人。
对于婆婆丁这样的野菜,钱多多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哪怕这东西仅仅是用清水煮出来的,她觉得也比吃麸皮好。
不过,想起那头母猪狼吞虎咽的吃麸皮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钱多多此时居然有些羡慕。
野菜只能骗肚皮,吃不饱的。
“梁三叔,我们走到哪里了?”
“偃师县!”
“您说阿昭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们遭难的事情了?”
“必然是知道了,这时候我们的人一定在到处寻找我们呢。”
钱多多擦擦眼泪道:“他一定担心死了。”
梁三低声安慰道:“我们在这一带布置了很多人手,你看,我们的旗子也打出来了,一定会有人找到我们的。
多多,要不然我们放弃这些人吧,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钱多多摇摇头道:“我们如果一开始没有收拢他们,自然能一走了之,既然已经打着蓝田县的名号收留了他们,就没有半途丢下他们的道理。
再难,也要把他们带出去,留在这里,这些人就死定了。”
梁三瞅一眼那些朝他们看过来的流民,似乎很怕被丢下,遂长叹一声,站起身大声呼喝道:“走啊,走到关中,我们就有吃不完的粮食了,我保证你们每个人都有饭吃!
起来,走!”
喊完了话,梁三就挺直了腰板扛着硕大的白绸布上书蓝田县三个大字的旗子,第一个绕过高墙向西走去。
后面的流民们也不说话,就这样默默地跟着。
带着这么一群人,走到傍晚,梁三算了一下,才走了十五里地,即便是他放缓了脚步,这支队伍依旧拉的很长。
眼看着太阳缓缓地落下地平线,梁三停下脚步,下令扎营。
说是扎营,不过是一大群人围着一口水井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梁三从水井里打上来一桶水,咕咚咕咚的一气喝了半桶,七八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即便是梁三这样的铁汉子也有些撑不住了。
就在他背靠水井,准备强迫自己入睡的时候,钱多多递过来一个黑馍馍。
梁三条件反射一般的接过黑馍馍狠狠咬了一口,就在他吞咽下这口粮食之后,他忽然僵住了,瞅着钱多多道:“哪来的?”
钱多多笑道:“跟人换的。”
“你已经没有首饰了,不会是……”
钱多多笑道:“回去之后,阿昭会给我一仓库丝绸,上百斤金线,无数的宝石任着我的性子让我来做嫁衣的。
想要做什么样的都成。”
梁三低头咬了一口黑馍馍道:“要是不够,你三叔帮你去抢!”
钱多多也咬了一口手里的半个黑馍馍道:“要抢,就抢明月楼。”
梁三道:“好主意。”
钱多多艰难的将黑馍馍咽下去,瞅着升上来的明月道:“我以前最喜欢做条子肉,那其实也是我最爱吃的东西,就是害怕变成胖子,才一直没有吃过。
还把好多条子肉喂给了小楚,眼看着她变成一个胖子,心里就非常的开心。
现在想起来,这么做似乎是我吃亏了,您要知道,我做条子肉的时候用了多少心思。
光是蜂蜜我就涂抹了两层,下油锅炸的时候,生怕肉皮颜色没有上好,又怕油锅里的油溅出来把我的脸弄成徐五想一样的麻子脸,就会偷偷戴上阿昭的头盔,把面甲放下来。
好几次阿昭都说他的铠甲上一股子条子肉的味道,还以为是花花,跟春春顽皮,呵斥了她们好几次。”
梁三用了好长时间吃完了黑馍馍,见钱多多簇拥着云花云春睡着了,找来自己的披风给钱多多盖上,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黑暗之中。
天亮了,一口铁锅上冒着热气,钱多多抽抽鼻子,她觉得自己在做梦,因为,她闻到了熟悉的肉香味。
在这个时候闻到肉香味不是好事,钱多多只觉得肠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急匆匆的向铁锅跑了过去。
只见梁三蹲在铁锅前边,不断地往火里丢柴火,火苗舔舐着黑色的锅底,大锅里的肉香味更加的浓郁了。
钱多多大着胆子揭开锅盖看了一眼,惊恐的表情马上就消失了,快快的将锅盖扣在锅上,焦急的道:“再有半柱香的时间就能吃了。”
话说完了,就有些可惜的道:“就是少了些。”
梁三笑道:“昨夜听到狗叫,就出去了一趟,没想到不是一只,是一群野狗,足足有六只,就用弩弓给猎回来了。
今天,我们吃一顿好的,你梁三叔做不来猪肉,弄狗肉咱们蓝田县没人超过我。
春里吃狗肉容易上火,用青砖加井水拔了半夜的火气,天刚亮就煮上了,等一会要多吃一碗。”
钱多多欢呼雀跃。
同样欢呼雀跃的可不止钱多多一人,早就饿的头昏眼花的云花,云春更是急不可待的要吃肉。
肉熟了,梁三给钱多多装了满满一碗,剩下的给众人分食。
七只野狗,上千人分食……依旧不够填牙缝的。
一千多张嘴巴,就像一千多个无底洞,短短时间,汤汤水水的就不见了踪影。
肉食最能给饥饿者以希望,当众人举着旗子再一次上路之后,这一次她们的步伐快了很多。
这一次钱多多没有再要求云氏护卫们将她保护在最中间,而是要这些强壮的护卫们去了队伍最后,她要求这些护卫不要丢下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拖着走,也要走到蓝田县。
不过,她还是紧紧跟着梁三,与他并排走在最前面,她还洗干净了脸,露出自己娇媚的容颜。
此时,一无所有的钱多多,面对未卜的将来,第一次充满了信心,她觉得自己能把这些人带出困境。
也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不依仗阿昭,可以做到一些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乐观的情绪很快就感染了吃了半饱的云春,云花,即便是何常氏那张充满绝望之意的脸,也有了一丝笑容。
人一旦有了希望,好事就会降临。
当一个骑着马的少年忽然看到了这支队伍,并且亲眼目睹了钱多多神采飞扬的模样之后,他居然哭了。
没人知晓这些天来,他们这些可怜的暗桩过着什么样的非人生活。
就在这几天里,他们跑完了自己这一生要跑的路,几乎用马蹄踏遍了开封到洛阳这四百多里的道路。
钱多多瞅着飞起来的号炮,用脚踢一踢蹲在地上哭泣的少年道:“小柱子混的可以了,连号炮都是两色的,辖区一百里,不错,不错。”
蹲在地上哭泣的少年闻言,冲着钱多多怒吼道:“你乱跑什么呀!好好地在开封城待着不好么?
你知道我们有多少兄弟为了你硬是游水进了开封城?”
钱多多笑道:“你们游水进开封城关我屁事,是你们自己要混进人家李洪基的队伍里去当奸细赚大功劳的,少拿我说事。”
小柱子哀愁的瞅着天空上还没有消散的两色号炮,难过的道:“我以前是三色号炮,昨日没有找到你,被削了一色。
看来,我也要找个机会混进李洪基的队伍里才成啊。光凭我在这里收集消息,恐怕没有五年时间是没法子恢复到三色了。”
钱多多笑道:“我现在要粮草,要马车,对了还要最好的绸子,最好的金线,最好的各色丝线,最好的宝石,最好的首饰,如果有顶级的绣娘,也给我弄七八个来,老娘要做嫁衣,我倒要看看,现在还有谁敢毁了老娘的嫁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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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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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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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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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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