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辰用力闭上眼睛,顿时想起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跑到大马路上,被车撞到的那一刹那,身后响起席慕野沙哑痛苦的低吼声。
对了,她是出车祸了,怪不得腰上传来阵阵疼痛,她肯定受伤了。
“我怎么会情绪失控突然跑到大马路上去了?”顾星辰皱着眉,她想不起来了。
席慕野看着她疑惑的表情,心里既刺痛又欢喜。
刺痛是因为,他明知道现在所做的一切仍旧是在伤害顾星辰,却又不得不这么做。
欢喜是因为,顾星辰暂时被封存了记忆,不会再闹着离开他的身边。
“你忘了吗?你爸他……”席慕野欲言又止。
“我爸?我爸怎么了?”顾星辰顿时变得着急起来。
“星辰,你爸他已经去世了,是意外坠楼,但是医生护士们都推断他应该是受不了化疗的折磨和痛苦,才会选择这种方式离开我们,你亲眼看到他坠楼,情绪大变,所以才跑出了大马路,遇到了车祸……”
席慕野强忍着心痛,半真半假地告诉现在懵懂如同孩童的顾星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星辰闻言猛地一震,“不,不可能,我爸他怎么可能……我不信!慕野,你别开玩笑了,我才告诉他,我会给他买一套公寓,我们要住在一起呢!”
“我才跟他说,要他看着我们将来结婚,抱抱小外孙呢,我还跟他说,他想吃什么我就买给他吃,想去哪里玩我都带他去,他怎么可能就死了呢?”
顾星辰茫然地摇头,惊闻噩耗,完全接受不了。
听着顾星辰说他们结婚生孩子的话,席慕野又感动又无措,他捧着顾星辰的脸,异常认真:“星辰,我真的没有在开玩笑。”
“你是说,我爸他真的死了?怎么会这样?”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滴在顾星辰的病号服上。
“没事了,都会过去的,我在呢,我永远陪着你,哪里也不会去。”席慕野闭着眼睛吻着顾星辰的鬓角。
“为什么、为什么要死?他明明、明明那么想活下去,他不是怕我们不给他治病,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的吗?又为什么要自己放弃?他走了,他走了我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我没有家了……”
顾星辰喃喃自语,她记得自己发生了车祸,却不记得发生车祸的原因,也许是由于剧烈撞击,使得她记不清楚具体的细节了。
席慕野说她亲眼看见父亲坠楼,顾星辰只要闭上眼睛想象一下,便觉得痛不欲生。
“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怎么可以这么做?”
“星辰,星辰,别这样,你还有我,我给你一个家,好不好?”席慕野心疼地将顾星辰抱在怀里。
顾星辰轻轻推开他,下了病床。
“星辰!你要去哪里?先穿上鞋子好吗?”席慕野拽住了顾星辰的手。
“我、我去看看。”顾星辰轻轻挣脱开席慕野的手,推门离开了病房。
席慕野怕刺激到她,不敢劝阻,只好拿着她的鞋子跟在她的身后。
顾星辰赤脚走到顾朝峰的病房,鼓起勇气推开门,病房里的人愣了一下,朝着顾星辰投去异样的目光。
那间原本住着顾朝峰的病房里,已经换了别的癌症病人。
医院就是这样,每天来来去去,都是病人,有人死亡,就会有新的人住进来。
那张病床上躺着的,也不是顾星辰所熟悉的男人。
顾星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不死心地找到主任,急切地问:“主任,我爸,我爸他……”
主任差点儿被顾星辰问住了,“你爸不是跳楼了吗?那天你不是在楼下亲眼看见的吗?”
顾星辰痛苦地抓着头发,顿时蹲在了地上,原来,顾朝峰真的死了。
蜷缩着的动作让顾星辰腰上的伤口加大了压力,伤口又裂开了,病号服里顿时渗出血来。
身体被人打横抱了起来,顾星辰下意识搂住了席慕野的脖子。
“地上凉,你的伤口裂开了,我们先回病房。”席慕野小声地道。
顾星辰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看,就是那个男人,那天那个女人出车祸被送进医院的时候,那个男人都快疯了,有人拍了视频,他在大马路上当众跪下,求别人停车救那个女人呢!”
“我也看到视频了,真令人感动,不过就是雨下得太大,看不清楚他们长什么样子。”
“而且听医院里的护士说,那个女人还是稀有血型,医院最后一包血都被她用了,要不是那个男人给医院出了钱,哪里找得到血救她?”
“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她的父亲刚走呢,从医院病房里摔了下去,据说没熬住痛苦就走了,唉,走了也好……本来就是熬日子。”
席慕野的身后,响起了许多窃窃私语。
席慕野下意识挡住了顾星辰的脸,“靠在我怀里,什么也别听,什么也别想。”
顾星辰心酸酸的,她知道,那些人说的肯定都是真的,只是席慕野不愿意让她难过,所以默默地承受了一切。
“我爸他现在在哪儿呢?”顾星辰抽抽噎噎地问。
“在殡仪馆里,我为他立了墓,将遗体火化了,也举办了葬礼,葬礼那天,你还没有醒过来,所以我就擅自办了。”席慕野将自己做的事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我……”顾星辰颤抖着,“我能去看看他吗?”
“我先叫护士过来给你包扎好伤口,只要你身体允许,我随时带你去看他,好不好?”
顾星辰点了点头,席慕野将顾星辰放在病床上,按响了护士铃。
“先生,请问有什么事?”一个护士敲了敲门,进来问道。
“她的伤口裂开了,麻烦你帮她重新包扎一下。”
“好的。”护士点头,转身出去拿药和纱布。
席慕野将顾星辰的衣服卷了起来,护士将她身上伤口的纱布揭开,露出了狰狞的伤口,令人不忍直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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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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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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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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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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