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契是不需要缴纳任何的税收,不管上头写的是谁的名字,只要拿住了白契,便是有争议,基本都只认契约。
当初甄家给甄氏的陪嫁,没有换红契,其目的就是让甄氏买卖方便,免得一收一卖得交两成的税。
甄氏当时也打算用这些房产铺子来为陈国公未来铺路,所以到了她的手中,也没有换成红契。
只是没有想到,陈国公如此奋发,竟一战成名,奠定了自己在军中的地位,更适逢当时皇上大赏得了封号。
甄氏死后,老夫人拿了一大部分,自然也没有换成红契,那可是好大的一笔银子。
长孙氏认为瑾宁在庄子里这辈子都回不来了,且老夫人得了大头断不会再打她的主意,所以,她更是没有去换成红契。
最重要的是但凡有点势力的人家,又怎么会白白去交这些税?
在长孙氏看来,瑾宁简直是疯了。
瑾宁冷道:“这上头写的是甄姓,不是国公府的,要脸吗?”
说完,带着陈狗施施然地走了。
令婆子和管家上前解开长孙氏,长孙氏暴怒狂跳,指着管家像个泼妇一样怒骂,“你一定是与她勾结了,否则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你说,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管家百口莫辩,才知道陈瑾宁这一招厉害,本来他还觉得当时将军和夫人虽会怀疑一下,但是慢慢会想明白这是陈瑾宁的奸计。
可将军信他,夫人却不会信他,他高估了夫人的聪明,也低估了她的偏执。
“表姐……”
“滚!”长孙氏怒道,直接就命人赶了他出去。
管家慌张地看了令婆子一眼,想让她帮忙说项,令婆子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管家失望地转身而去。
而瑾宁说到做到,拿了契约便到衙门去红契。
做红契的手续比较繁琐,京兆府府丞亲自督办,免去了量度等繁琐的事情。
陈国公回到府中,管家便禀报了此事。
陈国公受了苏意的气,正憋得心头发闷,回府又听了管家的禀报,他气得脸色都发青了。
他之前说过会把她母亲的东西交还给她,可她竟然直接就上门去抢,这是大家小姐的作为吗?这是强盗。
最重要的是她从头到尾都没信过他。
初三叔看着他的脸色,倒是适时地提了一句,“哎,三小姐觉得国公爷不信她,如今她也不信国公爷了。”
陈国公微怔之后沉默了。
良久,他扬手疲惫地道:“罢了,让她去吧,那本来是她的东西,她要怎么做便怎么做。”
管家心头一凉,本来以为国公爷会为夫人出头,却没想到,国公爷竟然放任她的抢夺行为而不管。
在自己的府中捆绑母亲,这是何等忤逆的大罪?
他说不管了?
管家知道长孙氏彻底失势了,而长孙氏一旦失势,意味着他会不断地被三小姐报复。
想到三小姐的狠毒,他心底一阵阵发凉。
打发了管家出去之后,陈国公对初三叔道:“你去一趟武安侯府,打探一下瑾瑞的情况,另外,再看看苏意有没有到武安侯府施压。”
初三叔叹息一声,“老爷,此事我觉得您还是别管了。”
陈国公看着他,眼底充满了无奈和疲惫,“我如何不知瑾瑞这一次做得太过分?可若她被休回来,丢的是我的面子。”
“您这一插手,要和三小姐和解,可就难了。”初三叔道。
“和解?”陈国公冷冷地道:“难不成你认为我如今和她还有和解的余地吗?罢了,这份父女亲情从来就不曾有过,如今也不必强求。”
初三叔听得黯然,只得退了出去。
初三叔出去之后,陈梁柱便来了。
“你又来做什么?”陈国公见到他就来气,这种种事情聚在一起,让他对这个家也彻底的厌恶了起来。
“父亲,”陈梁柱气愤地道:“母亲被三妹气得发病了,您也不管管她?”
“死了没?若没死,趁早!”陈国公当场就发了大火,指着他就怒斥,“我说过多少次?这内宅之事你不许掺和,你该练功便去练功,该念书便去念书,这宅子里有你什么事?”
陈梁柱被吓住了,呆呆地看着父亲,记忆中,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还不滚出去?”陈国公怒气正盛,见他一副窝囊的样子,一脚就踹了过去。
陈梁柱踉跄了一下,连爬带滚地逃了。
陈国公把下人都赶了出去,随手拿了一壶酒,咕咚咕咚地就灌了下去。
他酒量本很好,从沙场里回来的鬼魂,谁没有酒量?
只是心头有烦闷之事,这一壶酒,竟叫他半醉了。
他踉跄地走到书桌后坐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幅画卷来。
画卷的卷轴有些发白,看得出是长期的摩挲。
他徐徐展开,画中女子面容如玉,英气秀美。
他粗粝的指腹抚摸着画卷女子的眉毛,眼睛,眼底渐渐就笼了悲伤之意,喃喃地道:“我错了吗?你在乎这个女儿吗?可她害死了你!”
他眸光依恋,柔中带悲,五分醉意之下,眼前闪动的,仿佛是记忆中那深爱之人的一笑一颦。
他伸出颤巍巍的手,想触摸那虚幻的影子,可那影子瞬间就分崩离析,消失不见,只余下他的手孤独地在半空。
他的眼底,一下子就充满了泪意。
十五年,他无一日能忘记她是怎么死的。
“我恨极了她,若不是她,怎会夺了你的性命?”他浑身发抖地说,“我努力过,接了她回来,为她说一门亲事,嫁了出去,便了了我的责任,偏生,她却闹出这么多事端来,我看到她在我眼前晃动,我就记起你是怎么死的。”
他落着泪,却又笑了,“可我也知道她没有错啊,她错在哪里?”
这流火的季节,屋中竟生出了寒意,阴霾笼罩,浓浓的哀伤,化不开。
他慢慢地把画卷收了起来,珍而重之地放回抽屉里,上了锁,手指在抽屉外的雕花上抚摸了一会,才慢慢地松手,站起来走了出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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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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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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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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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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