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考核的是调香师父对于香品气味的敏感程度,这是作为一个调香师父最基本的技艺。
而辨香,便是要先施一任意香品,然后在两刻钟内,考核者要说出香品的配伍,不求一样不差,但至少也要说的出主要的调制材料。
最关键的,便是这调香环节,可以说这一关考验的便是调制技巧以及眼力手力。
这三环节,考核题目皆是随机抽取,会抽取到什么样的题目,却是谁也不知道的。
那姓王的师父,也就是花家香铺那王管事的兄长,他抱了一红一黄一黑三颜色不同的箱子嘭地放到花九面前,那箱子密封严实的很,只在顶上开有一小小的圆形口子,方便考核者伸手进去抽取题目。
然后他便站到一旁冷眼看着花九,而封家公子依然和王师父站同一侧,摇着山水折扇,湖蓝长衫上坠着上等玻璃种的貔貅雕饰,此刻他脸带浅笑,一身云淡风轻地瞧着花九。
另外还有两个老者同站一旁,这两个一穿黑衣,一穿白衣,竟像是那传说中的阴间黑白无常一样。
此刻,那穿白衣的老儿摸着胡子就对花九嘿嘿一笑,“小辈,赶紧地伸手进去抽题,早点考完早完事,小老儿还要和老黑去喝一盅呢。”
“老师父若是想喝,在下一会请了两位便是。”花九拱了一下手,她声音压的极低,便有一点沙哑的味道在里面,虽说是要比平常男人清朗一些,倒也听不说怪异之处,加之她穿着男装,又戴着短纱黑帷幔,旁人也不会起疑。m.χIùmЬ.CǒM
哪想,那穿黑衣的老头听花九这般说,他竟一拂衣袖,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冷意,“不考就滚。”
言语之间,却是甚为不客气,然而其他人仿佛习以为常般,竟对这等粗鲁的话不为所动。
黄清生怕花九受不得气抽身就走,他赶紧一步上前,凑近花九就在她耳边道,“那两位是行会长老,穿白衣的是封家老祖封老,已不管家族任何事了,黑衣的是昭洲唯一一位调香大家黑老,性子古怪了点,言语也不顾忌,但人还是正直信诺的。”
“黄小儿,你在说我们什么坏话呢?老黑的耳朵可灵着。”封老那脸上的皱纹一挤,就看着黄清笑的似是而非。
“哪里,这是我们楼里的新师父,初来昭洲什么都不懂,小的自然是跟她介绍介绍二为位老师父。”黄清说的恭敬,他还拱手行了个礼,言笑晏晏,那股子从内心散发出的尊敬却是实打实的。
花九在帷幔的小脸上看着黄清有一丝讶异,她没想到,连这两人,黄清居然也是相熟的。
封老先打开的是从红色箱子里摸出的纸卷,他看了一眼,然后自有捧银质托盘的小厮上前将那纸卷接过送至外面专门用于考核闻香的花厅内。
一般来说这等考核却是不需要封老和黑老两人出面的,但花九是黄清带来的,且听说还是暗香楼新请的师父,已经签了商契,可是却是个从没考核过毫无等级的,封老便起了兴趣,硬是拉着黑老凑上一脚。
花九被小厮请到考核闻香的花厅,其他人皆只站在门外观望,离得远远的,不允许靠近,就连封黑二老也是如此。
自有那会香艺的女子进来,拿了数个托盘,每份托盘中放十份香料,并用红绸布盖住,花九细数了一下,整整五个托盘,五十份香料,其中只需辨认出三十种以上便算这环节过了。
闻香开始,先是香艺女子上前用一屏风隔断花九的视线,然后那女子坐屏风中,开始用香。
自大殷调香盛行以来,香品种类繁多,自然调制香品的材料便也是数以万计的,品种也是个烦杂。
花九自是波澜不惊,这闻香的功夫是任何初学调香之人必须学会的,后随时时间的累积,能闻出的味自然是越多越好。
蓦地,空旷的花厅一股幽幽之味传来,花九只轻嗅了那么一点,便脱口而出,“香楠木。”
话音才落,便听得屏风内有香器磕碰的声音,然后有小厮拿着大扇鱼贯而入,对着整个花厅门窗扇了几下,那味便很快散去。
然后是第二种,如此反复,一直到整整第五十种香料,花九一直都答的毫无犹豫半点没迟疑。
一直在门口看着的封老和黑老都很难得面露赞许之色,这一环节花九算是满分而过,很少有来考核的调香师父能做到这一步,就连黑老这下都对花九起了丝兴趣。
封老当场解了第二环节辨香的纸卷,依然是刚才那捧银质托盘的小厮上前,接了纸卷便匆匆转入屏风之后,然后便听得一阵清润好听的古筝琴音响起。
好的香艺师,在品香之际,自是要用乐助兴,更有甚至会即兴而舞。
在这种琴音之中,袅袅一袭淡香升腾,那香烟一蹿上顶,在半空中形成一道白鹤展翅的模样,神态活灵活现,有风而起,那青烟飘散飘渺,那白鹤就真如在翱翔飞翔一般。
微翘的唇尖一点,粉樱的唇边有婉约的弧度隐现,花九极淡的瞳色在黑纱帷幔的遮掩下便有笑意出现,真切到眼眸深处,那眉目之间便都是温柔安宁的意味,“此香名为窈窕伊人,需百结花两钱,碾磨成粉,山蔷薇一钱,沉香半钱,茉莉取液……用烈酒浸泡一日,加炙提香,和以清蜜调之,最后辅以白玉兰,封入瓷中三日,取出加英粉成膏便成。”
只听得安静的花厅中花九低哑的声音娓娓道来,音量不大不小,却是在个让人听着舒服的范围内,立马就博得了封老和黑老的好感。
要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调香师父,除了要有自己特有的香品配方,在面对一些为人熟知的大众香品时也需能识的,最好能亲手调制出来。
然,花九这两点都算做到了,能那么详细的将调制之法顺畅无比的说出来,那自然多半都是自己亲手调制过,才会那么坦然自信。
到第三个制香环节,竟是黑老迫不及待了,他一把抢过封老手里的纸卷,猛地打开,就念道,“七宝莲花香……”
刚一念出这香品名字,封老就默了,连同黑老在内都面色颇为怪异地看着花九。
而黄清更是脸色一变,他以怀疑的眼神看了王师父一眼,然后不顾规矩直接进到花厅到花九面前就道,“华师父,还是不考了……”
然,他话还没说完,花厅里就想起王师父刺耳的笑声,“怎么?我当你多厉害,到这七宝莲花香就怂了,不会调香就别出来丢人现眼,当真被一不知所谓的那等外行蠢货一吹捧,便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了。”
“王师父,你这话过了。”封老脸沉了,他闲闲地看了得意忘形了地王师父一眼,视线在调回花九身上时便有淡淡的惋惜,抽什么题不好,偏生抽到这张。
有疑惑之色从花九小脸上闪过,然黑纱帷幔之下无人知道,她只低低朝黄清问了声,“有何不对?”
听闻这话,黄清苦笑了一声,他这会也没了和王师父打嘴仗的心思,“大大的不对,小的本就不该和您一道过来,那考核题目的箱子是王师父准备的,您抽到这七宝莲花香的题目,定是被人做了手脚来,即便是封老和黑老在,他们却也是不能干预的,小的原本还想着有他们二位看着,那些个跳梁小丑不致于这般猖狂,谁想……哎……”
细眉一皱,花九眸色发冷地看着王师父,人却朝黄清又问道,“这七宝莲花香怎的就不能作为考核题目了?”
“这七宝莲花香为佛香中的上品,其中需要一味降真香为原料炮制,然而,这味香料如今的昭洲城却是没有的,没有调制的香料,这香品又如何能制?不能制,这考核便只有过不了。”黄清语气中也颇为惋惜,花九前两环节的表现他看在眼里,喜在心中,他甚至都能想象的到暗香楼的崛起指日可待,只要有花九这般有天赋的调香师父在,那便还怕什么花家香铺。
然而,王师父做的这手脚却是任何人都始料未及的。
“王师父是笃定我调制不出七宝莲花香么?”这当,花九懒懒的开口,她低沉的嗓音中就带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自傲来,“那么,来赌一把如何?若你赢了,我自废双手,但若你输了。”
说到这里,花九顿了一下,她白玉般的小脸在黑纱帷幔中巧笑嫣然,极淡的瞳色有深沉如墨的色泽一霎弥漫,就宛若最汪蓝的蜜毒,惑人舔尝,“我要你也自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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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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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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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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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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