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琼楼玉宇,雕梁画栋,但人影,却寥寥可数。夜色中清冷的气雾,让人忍不住寒噤,无言的肃杀,让虫儿不由得止鸣。
而在曲径通幽处的一座小殿里,透出隐隐的烛光,闪烁摇曳。
殿里有一位身着华服的妇人,她正急匆匆地为身边的两个孩子换上宫人的衣服,其中一个小男孩,应该刚刚从梦中醒来,睡眼朦胧,黑葡萄般清澈的眼里还润着点点泪花,想揉揉睡眼,但宫人的衣服对于他来说长了一截,袖子耷拉着,小手竟一时伸不出来。
旁边的姑姑正手持针线,利索地为他缝补,好让衣服看上去更合适些。
另一侧,还站着一个小女孩,她眼眸清澈明亮,将殿中的一切都收入眼底,小巧的朱唇微张,欲言,又止,好像在忍耐着什么。白净的小脸上虽满是疑惑,却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主动抬起了手,帮妇人一起整理自己的“男装”。
不久,妇人就已经给两个孩子整理好了衣服,然后转身,从身后的牡丹双雀柜中取出一个精美的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有一个素色的织锦缎包,手轻轻拨动丝扣,那锦缎就轻松滑开,露出里面的珍物——
是两条腰间系带。锦缎流光溢彩,文绣巧夺天工,一条属男子,一条属女子。
妇人轻轻抚摸着两条腰带,眼睛微垂,离别与不舍的情绪从眼中弥漫开来。
“娘娘,时辰到了,璟王爷的副将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这是旁边姑姑的声音。虽然她的已经很轻柔了,但在妇人听来,还是如同珠玉散落于殿里的青石般,掷地有声,敲打在她的心上。
霎时,妇人眼中的晶莹滚滚滑落。
妇人重新将缎包系好,交给了旁边的姑姑,然后便转过身去,用丝帕拭去泪水,不希望有人看到她的模样。而后缓缓地说:
“请代我转交给璟王爷,待二人加冠之日……我,可能是看不到了。”
那字字句句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似的,声音有些喑哑。
姑姑轻轻地叹了口气,安慰着说道:“不会的娘娘,您吉人自有天相,老天爷不会亏待您的。”
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但是事到临头,有些东西还是会把理智击垮,旁人的言语、动作都显得分外无力。
小女孩看到此刻,终于忍不住嚷到:“母妃,您此话何意?”她清脆的童音在殿中回响。
旁边的小男孩也听到了姐姐的声音,他也好像醒了过来,拉了一下小女孩的衣角,有点恍惚,问道:“皇姐,怎么了?”
“悕雪……你走吧……到外面去,记得,带着你弟弟一起活下去。”妇人终忍不住,再次掩面,声泪俱下。
“不!母妃,我要和您一起走!”小女孩已经顾不了礼仪规矩,她急忙上前,一把抓住妇人的手,刚刚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衣服也乱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眶瞬间就像涨潮了一般。
妇人艰难地拂去小女孩的手,“乖孩子……你们先出去等母妃……晚一点……晚一点,我再去接你们,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你们要好好听你璟皇叔的话。”
最终,妇人还是没有勇气再看这两个孩子一眼,还想是生怕看了,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不知是夜色催人将去,还是人知已是离别时。
僵持之际,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位将军模样的男人和一位身着玄衣的少年走了进来,两人向妇人弯腰作揖。
妇人从容地拭去脸上的泪水,转过身来,再见时,又是一副的优雅端庄的模样,她轻轻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然后说道:
“他们,就拜托你们了。”妇人强作镇定言道,轻轻推了身旁的小女孩一下。
小女孩瞳孔微缩,腿上发软,“扑通”一声,在妇人面前跪下。
如果说,妇人刚才的话语,只是为了稳住小女孩的应付之言,那此刻,对这位将军说的话,才是这是成年人之间,真真切切的答案。
小女孩的眼中充满了恐惧,“母妃,你不要丢下我和弟弟,母妃!母妃!”这回,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像闪电一样划破墨色的天空,烛光也跟着晃晃而动。
男人给少年使了个眼色,少年便上前一步,小声地说了句:
“公主殿下,失礼了。”
小女孩挣扎着不愿起身,泪水潸然,不停得摇头,还没来不及等到妇人回应,突然感到脑后传来一阵眩晕,眼前一黑,跌入一个清冽的怀抱。
及时再挣扎,小女孩的眼皮也始终抬不起来,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萦绕在鼻尖的一股淡淡的气息。
刹那间,小女孩好像看到了去年初雪那天时,她与弟弟一起在母妃的暖房里分食一个甜橘的场景,一切都是暖融融的,三人笑的很开心。
这气息,像极了那天弥留在指尖的橘香,嗅着,就好像已经想象到梢头最后一团雪蕊跌落之时,迎面而来的第一丝阳光的暖意,让人不会再畏惧严寒。
而这阳光越来越亮,渐渐地开始变得有些刺眼。
然后……
悕雪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慌,空洞的眼神,无神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屋顶的灰瓦,然后,突然开始大口的喘气,刚才,她甚至因为害怕而忘记了呼吸。
定了会儿神,悕雪都没注意到自己早已经泪水肆意,她缓缓起身,环视四周,发现还是那熟悉的房间,一切如常。
窗栏上的漆胶已经斑驳脱落,木门被磨得没有棱角,桌腿不再平整。
书案上随意散落了几张誊纸,砚台因为常常研墨,中心略微有些凹陷,笔洗是一只用旧的压手杯,镇纸是随意磨过的长石。
没有笔搁,兼毫毛笔就随手靠在砚台的边沿上,烛台就更不要奢望了,仔细看,那盛着灯油的碗沿上还有一个小缺口。
“我……又流泪了吗?”
悕雪喃喃自语,手在无意中碰到了自己的脸。
她垂下眼睛,若有所思。
忽然,一阵清风袭来,好像强行挤进房间似的,想要吹断悕雪的思绪。书案上的兼毫笔经不住夏风,“咕噜咕噜”滚到书案沿边,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这“咕噜咕噜”的声音引起了悕雪的注意,她迅速爬下床跑到书案前,接住了差点要掉下来的毛笔。
呼……好险,可能要拜托卫铄再作一个笔搁了。
悕雪一边这样想,一边顺手将笔搁到原来的位置,缓缓走到窗前。
此时,迎面而来的夏风已经变得温柔了些,悕雪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嗯,都已经过去了呢,不要再想了。”然后匆忙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
院子里的柳树已是绿丝千垂,依依袅袅,因风起,无飞花正愉快地打着转。
悕雪轻轻叹道:“原来,已经立夏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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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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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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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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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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