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澄也不再说话,也这样低着头,默默地看着她,看着她奇怪的发式,露在外面白净的耳朵,纤细的脖颈,被黑衣包裹住的肩膀……目光一直向下,好生端详了一番。
司马澄不禁喉头滚动,他只是和眼前之人分开了一日,为何觉得恍若隔世,此刻恨不得将她的每一处,都仔仔细细看个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悕雪用手抹去泪水,司马澄见悕雪动了一下,便慌张地撇过头去,不再看她。
司马澄眼中闪过一丝闪躲,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想法,只是不希望被悕雪知道,自己刚才在看她。
悕雪调整好了情绪,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对司马澄说:
“嗯……澄公子,真是深知吾心呢,吾都不知道要怎么谢你了,哈哈。”
司马澄花了这么大的功夫,替自己送来了她心心念念的太师饼,哪怕她心中已经感动到泪如雨下,但她不想让司马澄看到自己哭哭啼啼的样子,她觉得丢脸,也怕被他笑话。
同时,悕雪也不想辜负司马澄的一番美意,只想把自己最开心的样子展现给他看。
“太师饼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司马澄没有回答,悕雪便自顾自地四下张望,“那现在就去吃了它吧。”悕雪随手指了指御花园的一处。
还没等司马澄回话,悕雪就已经快步离开了,明明是开心的事情,但是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笑不出来了。
……
悕雪和司马澄坐在御花园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周围都是花草,已经入了秋,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的虫鸣。
坐下来后,悕雪又感到有些后悔,此刻就她和司马澄两人,面对而坐,悕雪觉得有些不自在。
四下一片寂静,为了缓解这种情绪,悕雪赶忙兴冲冲地接过司马澄拿着的包囊,从里拿出太师饼,发现还有金桂酒在,那便正好随之饮下,或许能更容易熬过这段时刻。
悕雪小心翼翼打开油纸,须臾只见,那熟悉的味道萦绕于鼻尖,让悕雪心头一暖,之前的那些杂念也都被抛诸脑后,她小口小口吃着太师饼,或许是来之不易,悕雪觉得这太师饼格外的甜,一直甜到了心里。
司马澄用余光注视着悕雪的一举一动,目光经过她的眼眸,她的鼻子,再到她的朱唇,一动一动的,让人挪不开眼。
司马澄的喉头又滚动了一下,同时,司马澄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之举,他需要立刻断了这种念想!
于是,司马澄蓦地站起来,还没等悕雪来得及问“怎么了?”,司马澄就已经转身而去,只匆匆留下一句:“属下先行告退。”
司马澄没了人影,悕雪瞬间觉得轻松不少,她抬头仰天望月,心中除了甜蜜,也不禁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
悕雪刚到书肆的那几年,战事频繁,祭月神的仪式也终端了好几年,但卫铄却坚持要过中秋,由于没有钱,卫铄便买来糯米,捣成黏薯,在里面包入白糖,最后再撒点桂花,模仿成太师饼的样子,悕雪吃得很开心。
每年,除了吃卫铄自己做的糖黏薯,他跟悕雪说月亮的传说、嫦娥的故事,再到后来,替悕雪再祭月神仪式上带回了一个真正的太师饼,悕雪永远忘不了那个味道。
第二年,悕雪便跟着卫铄出门了,那也是悕雪住进书肆后,第一次再来到汴河边。
虽然之后,随着悕雪越来越懂事,她跟卫铄日渐熟悉,两人拌嘴争吵的次数也变得多了起来,虽然每次卫铄都是面上服软,但事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但卫铄始终真心待她,有时像哥哥,有时像父亲。
悕雪不禁又开始担心起卫铄,也是这样的夜晚,昔日温馨的书肆瞬间化为灰烬,它远不及皇城百分之一的华丽,但却在悕雪心中无可替代。
口中香甜的太师饼已经变得索然无味,悕雪原以为自己是因为喜欢太师饼,才格外喜欢中秋,现在想想,或许是想念、喜欢当年和卫铄在一起,贫穷却依旧快乐,依旧不离不弃,苦中作乐的感觉吧。
悕雪放下吃了一半的太师饼,将目光停了在了那壶金桂酒上,刚才她想醉,是想化解自己和司马澄只之间的尴尬气氛,而现在她想醉,是想忘记那些再也得不到的美好。
……
司马澄快步走出了御花园,就好似遇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他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等到了平常的石板路上,司马澄的脚步渐缓,微微喘气。
司马澄想不清楚他刚才那些奇怪的想法和异常的举动从何而来,这次,是他自己失去了自己的控制,司马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慌张。
一路上思绪混混沌沌的,回过神来时,人就已经到达了东宫门口,宫内四下漆黑,司马澄不自觉地瞅了一眼悕雪的寝宫,明明知道没有人,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虽说先走一步,但司马澄仍有些放心不下,他坐在宫苑的阴影处,若是悕雪回来了,他便可以第一时间看到,只要看到她回到东宫就行了。
……
司马澄刚进入东宫时,听见了太监打梆子的声音,而现在,打梆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更的太监已经第二次经过东宫,也就是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可是悕雪还没回来。
司马澄有些坐不住了,无论他刚才他对小皇帝产生过什么奇怪的想法,那都只是一时被月色迷了眼,他便朝御花园赶去。
……
悕雪一人在月下独酌,还不时念念叨叨几句,吐槽卫铄的,逗趣面馆家小囡囡的,想念容倾的……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个遍,酒壶也就见了底。
悕雪红着脸,一手撑着脑袋,她知道她该回宫了,可是意识过来时才发现身体有些不停使唤,悕雪想起身,可尝试了好几次,屁股就好像沾在了石凳上,怎么弄都站不起来。
尝试了几次,不知道是困了还是乏了,再者是醉了,悕雪索性就放弃挣扎,乖乖地坐在石凳上,一手枕着脑子,另一只手胡乱地摆动,好像在做些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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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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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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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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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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