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凤仪夜曲>第一章:温温的手环(一)
  是不是强夺原非自己所属之物注定没有好结果

  花藤架下,光阴正好,我提笔写了几个字,却又觉得不佳,看那晕染了的墨迹,终是弃笔。

  我是一名写书先生,笔名:不杂书生。近来有感,欲重书“南庄冤案”,可无论怎样写都不如意,字里行间始终欠了一份情怀,果然还是应该拜访一下当事人啊。

  “南庄冤案”是十年前的一桩案子,原名“南庄谜案”,由第十八代南家庄庄主的暴毙、南家大娘子的出逃而起,由当年的江湖第一神探易寒审办,后成为“南庄冤案”,可惜易神探纵横江湖十数年,破奇案无数,却独独在此案栽了跟头。以致此案审到最后,结局竟是南家庄庄主死因成谜、大郎君下落不明、大娘子含冤自戕、外室之子登堂入室,南家庄从此败落。易神探自问有负南家大郎君的嘱托与世人的信任,自戳双目以谢罪,从此隐退江湖,不问世事,日渐消沉。如今再称呼易神探,少不得在前面加个“故”字了。

  正思忖着,侍僮通来报:“郎君,孔家庄庄主来访。”

  来的真是慢啊,果然年纪大了行动便迟缓吗?

  我吩咐侍僮:“孔庄主旧疾复发,最是畏冷,你去多加一方暖炉,点上安神香。”

  “唯。”侍僮退下。

  说起这孔家庄庄主,姓孔名珊,是孔家庄三郎君。由他带领的孔家庄在十年前异军突起,取代了南家庄在江湖的地位,至此之前,他与故神探易寒是几乎形影不离的至交好友。后易寒隐退,坊间传言易寒隐退前夕二人反目,割袍断义,更有甚者说,孔珊的肩伤并非是与人比武切磋所致,而是易寒所为。传言乱耳,不知二人关系到底如何了。

  他来的时间正好,我正愁如何拜见易寒呢,纵是易寒放言:此生不见外人。可二人到底还有十数年的情份在,易寒也该看他个情面才是。

  孔珊来到,我与他在书房相会。

  “不杂书生?”

  他面容几乎未变,背却有些佝偻了。

  “孔庄主,别来无恙?”我向他一揖。

  “无恙,我哪里能无恙?我毁了他的一生,他又怎会丝毫不与我计较。”他自嘲起来。

  “孔庄主到底是如意多一些。”我安慰道。

  “是啊,呵呵,我自然是如意多一些。只是不知这么多年来,不杂书生可否不杂?”他拖长了尾音。

  “呵,某不过一介书生,仗着会写几个字混口饭吃罢了。”我放低了姿态。

  我与他从日上东方谈到日上中天,他临走时给我一柄短剑。

  “此剑名:袍。你应当有所耳闻,你要去拜访他,我只有此物能交于你。我与他相识的第一天,他将此剑赠予了我,可如今我与他早已恩断义绝,他肯不肯买我的人情可就看你自己了。”

  我躬身接过袍剑,看到他将袍剑交予我的时候,右手的拇指在剑柄上摩擦了一下。

  我想,不管易寒如何对他,他对这份情义终究是不舍的。

  送走了孔珊,我仔细打量起这把象征着寒珊情义的袍剑来短剑的剑柄上蓝色玛瑙镶嵌,拔剑出鞘可闻嗡鸣之声,怎么都该是把一流宝剑,可惜剑锋锈迹斑斑,像是杀了人未经擦拭似的。我使手帕擦了擦,锈迹已深,没救了。

  次日。

  我正欲乘车往怀清园拜访易寒。侍僮来报,孔珊西去了,昨日回到孔家庄便卧床不起,子时留了遗言就没了气。所幸他旧疾早就反复,没跟我扯上什么联系。但孔家庄的人还是邀了我,想必是问他们家主生前之事,我没理。

  “我今日有些不适,昨日炉中的香料还未燃尽,给我带上吧。出发!”

  “唯。”

  一路快马加鞭,我来到了易寒居住的怀清园。

  秋风萧瑟,枯叶落枝,这怀清园灰色的墙壁与他的主人一样破败不堪。院落外观之简陋都教我觉得有些愧对这个“园”字了,易寒即便是隐退也依旧是易家的四郎君,还有江湖第一神探的美名,他却好似完全将自己当作是山野村夫了,住处规模与我这个写书先生的宅子相差无几。易家已经完全放弃他了吗?ωωω.χΙυΜЬ.Cǒm

  守门的门童一见有马车停靠,立刻高声喊道:“我家主人不见外客多年,无论郎君是何身份,但请回。”

  我早知如此,亦高声回道:“孔庄主临终前特托某拜访易君!”

  “某,身残才浅之人,哪当得君之一字?”他的声音从墙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声音尚有穿墙之力,看来也不是太颓废。

  “君莫要妄自菲薄,只是某不敢负孔庄主临终托付,纵有恩怨,人已西逝。若君仍不释怀,敢问君可还记得易郎有剑名曰:袍?”

  我拿出那柄镶宝短剑,门童接过跑进了园里。

  片刻,墙内又传出了声音:“迎客!”

  易寒摸到那剑,果然动容。

  几经周折总算见到这位故神探。我早听闻他的消沉,却不想竟消沉至此不惑之年,两鬓白发,眼蒙巾罩,声音喑哑,说他是不惑男儿倒不如说是位耳顺老人。

  “他可有话予某?”易寒率先开口。

  “无。某此次前来是为南庄一案”

  我躬身行礼,道:“正是江湖上众说纷纭,是非难辨,某才决心重书南庄一案。但还逝者清白,不图名利。”

  “不杂书生,某虽隐世,也听侍僮说起过你的名号,是公正秉笔之人。南庄一案至今成谜,当年之人伤的伤、死的死,如今孔家那位也不在了,是该有人知晓真相了。”

  他抚摸着腕上的羊脂鸳鸯手环陷入了回忆。

  “我十五涉足江湖,二十初有名气,三十冠名神探。刘家白骨案、高家哭鬼案都没绊住我。我一路顺遂,直到受邀去了南家庄。那时的南家庄是如今的孔家庄也比不得的,不说江湖第一庄,也是一语动江湖,翻云覆雨。可惜嫡系人丁稀薄,第十八代家主有一子一女,子是养子,温厚敦良,伶俐聪灵;女是亲女,敏慧玲珑却娇纵跋扈。家主欲传位于子,女不服,几次争权惹出祸事。家主一怒之下关其禁闭,后不忍,探视时遇其与心腹商讨构陷长兄之事,二人争执之下,女失手弑父,仓皇出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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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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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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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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