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老古董的现代日常>第 69 章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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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赏花,喝茶,闲聊。

  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但衣临濯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看到他家四哥与人做这些事,并且那个人不是家人旧友,而是有“一怒百鬼惧”这样名声的执律者大人,一个存在于他们家历代记载传说中的人物。

  当然并不是说他家四哥性格有多孤僻或者不合群,然而虽他们自己知道四哥的性子,但因为身体的缘故,除非必要,四哥绝不应酬,更多是工作和独处,除了家人也几乎没什么朋友,于是在外的形象一直都是温雅却清冷的。

  而且从巫府女公子及鬼侍的反应来看,这并非是什么奇怪的事儿,仿佛这样的场景上演过无数次一般习以为常。

  就连茶都是四哥喜爱的祁红。

  衣临濯明显看到,那位执律者玄璜先生,其实是不大喝茶的,一盏茶更多的时候只是拿在手里闻茶香,并未见喝下多少。

  眼见着着这两人从冬雪聊到诗词,从诗词说到戏曲,这会儿正你一句我一句地对戏词。衣五爷端着茶盏心想,若非他四哥确实不擅长歌曲,估摸着两人还能唱上一段儿。

  “说来,临濯还要谢谢玄璜先生喃。”喝过一轮茶,衣临濯开口道。

  巫珩看向他,有些不解:“衣先生何出此言?”见此,衣临濯笑道:“先生将先祖旧物赠与四哥,临濯难道不该谢吗?”他说的是过年那会儿巫珩交给姬临渊的衣鸣鹤手札,尽管这位玄璜先生归还遗物是因为四哥,他与四哥是一家,但他才是那个姓衣的。

  “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巫珩略微抿了口茶,并不在意。不知想到了什么,姬临渊也笑:“先生倒让临渊想起云间的沧海阁了。”沧海阁明面儿上是一家古董店,不过业务十分广泛,偶尔也做些“物归原主”的生意。

  巫珩也知道沧海阁,与其主人竹君玉琅簧也算认识了一千多年,不过他与玄素更熟一些就是了。

  说到沧海阁,灵异界基本都是知道这么个地方的,衣临濯自然也知晓,甚至因为四哥和玉竹君的关系,和里面的人都挺熟的。不过么……

  衣临濯看了看坐在对面饮茶的执律者,又想了想沧海阁的那位女公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两人身上有什么地方有些相似啊……还有竹君身边叫齐昶的那个青年,这三位身上莫名的都有几分相似之处,并不是容貌外在,而是一种气质,那是一种无形的尊贵,虽不显,却也在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

  见四哥和玄璜先提到玉竹君,衣临濯便也问道:“玄璜先生有见过竹君家的思思和小齐吗?”顿了顿,“说起来,他俩给人的感觉和玄璜先生您有些相似喃。”

  姬临渊也见过这两个人,听衣临濯这么说,仔细一想,也觉得气质方面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而这样的气质,他在狴犴殿下身上也见过……

  “思思?”巫珩想了半晌,才想起衣临濯说的是曾经在玉琅篁身边的两个孩子,“是郁离竹君家武姓名君祐的那位和齐昶?”那两人据说是玉琅篁收人所托收养的,他以前住金陵那会儿,时常去云间找玄素,倒也见过几回。见衣临濯点头,巫珩略笑,“君祐这个名字是随母姓,她其实是李家三娘。”

  “至于齐昶……”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你们应当听过他的名声,齐是国姓,他是高氏的战神。”

  守护者家的人大多自幼熟读历史,听巫珩这么一说,略一想就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了,不由得惊讶。这可都是历史上有记载的人物,武君祐也就罢了,她大约就是历史上“早夭”的那一位公主,那位齐昶,可是高齐最有名的战神。

  这两人都是皇族,身上自然而然的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端矜与尊贵,狴犴是龙子,也有这样的气场。尊贵……其实是一种很奇妙的气场,一个人并不是说自认尊贵,你就会尊贵。

  人的气质各异,其实“贵”也很分多种,有人富贵,有人清贵,有人华贵……但尊贵不一样,只有生于世贵尊崇之家,并且有强大内心的人,才会尊且贵。

  在古时,唯有皇家贵胄,方能也这样与生俱来的尊贵。武君祐齐昶甚至狴犴,都是的天家子,所以生而尊贵。

  那……同样带着这般从容与尊贵的执律者又会是什么身份呢?

  这个念头在姬临渊与衣临濯脑海里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问出来。先前的话已经算是冒昧,而无论怎样贵胄的身份,在封建王朝早已灭亡百余载的如今,都已经没有再提起的意义,执律者的记载出现在近两千年前,那时的王朝早已湮没于历史的长河中,再提及旧事,不过是徒增惆怅罢了。

  涉及他人私事,巫珩不是爱背后言人长短的性子,更何况他与沧海阁的人交情并不算深,也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抬手提起旁边酒精炉上的紫砂壶斟茶,茶汤在白釉茶盏中泛着一圈金黄,馥郁的香气扩散开来,与窗外飘来的清雅梅香纠缠。

  “阿父。”云昭端着个托盘进来,先向巫珩打招呼,又朝另两人颔首示礼,“姬族长,衣先生。”

  巫珩见她发梢又沾了几片雪花,抬头看了看外面,不由微微敛眉,“又下雪了么?”早先临渊兄弟二人到的时候雪才停,这会儿似乎又开始下了,想到这雪还未过人日就开始,断断续续地下了这么久,饶是巫珩也觉得反常了。

  “是呀,不过才停了一会儿,刚刚又开始了。”说着云昭皱了皱眉,“这样下去就要成灾啦,阿父,真的不是有什么人捣乱么。”

  “术法无论大小,均是逆天而行,这其中,最为严重的,便是扰乱雨雪风霜、四季变换的运行规律。”巫珩端着茶盏慢慢说道,“若京都之中,真有人行如此逆天之事,姬族长与为父会不觉么?”

  特管处就在帝都,守护者的族长坐镇其中,别的不敢说,这样的天气是不是人为的术法,自然是能一眼发现的。至于其他,那就另当别论了。

  “哪怕不是人为的,这样下去也不行啊。”云昭叹了一声,到底没太在意了。几色点心一一摆在茶台上,都是十分精巧的样子,转头对衣临濯道:“只喝茶未免无趣,衣五爷第一次来,不如尝尝我们家的点心吧。”

  衣临濯从善如流地取了一块,笑道:“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增,玄璜先生府上厨师好手艺喃。”

  本就妍丽至极的男子露出笑容,更美得不可方物,年方三百多岁的巫家女公子竟露出了几分羞涩的模样,只抿着嘴笑。

  这位衣先生可真好看喃。当然她家阿父与姬族长容貌也是不俗的,但是这两位更重威仪与气质,而衣先生容貌堪称姝丽,笑起来更是灿若春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姬临渊也取了一块点心,想到先前阿濯说的情况,便就将事情略讲了。

  “蠃鱼?”云昭敛去面上神色,冷笑一声,“现在这是越来越能来事儿了,除了蠃鱼,还有夫诸呢。”说着顿了顿,“上回安安还看到了有讹兽和朱獳。”

  ……

  见则其邑大水的夫诸、从不说真话的讹兽,还有见则其国有恐的朱獳,现在的年轻设计师们都这么能玩儿了吗?

  三个自认并不年轻的人沉默。

  “咳……女公子可知道那家做蠃鱼汉服的店名呢?”姬临渊先反应过来。云昭想了想,低头翻手机报出一个网店的名字。

  姬临渊正准备发给处里负责查这件事的队长,结果正好处里行动组那边打来电话。朝云昭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姬临渊先接了电话。

  很快,电话挂断,姬临渊起身提出要告辞。原来先前衣临濯说过情况,他就将此时转给了擅长此事的部门,这会儿打电话过来,是说已经查到那些蠃鱼汉服的卖家了,其中就有方才云昭提到的那家,但是行动队的人并不太能辨别上面是否有“念”,于是就需要他和衣临濯过去辨别查看。

  “今天不巧,临渊改日再上门叨扰先生了。”姬临渊脸上带着些歉意与涩然。

  “不妨事。”巫珩想了想,转头叫了声云昭,“去将这几样点心用食盒都装一些。”云昭应声去了。

  衣临濯拿旁边的湿毛巾擦手,闻言先道了谢,又笑道:“四哥就在京中,可以下次再来,可惜临濯过两天就要回南方,再也尝不到这样好吃的点心了。”姬临渊嗔了他一眼,自己却先笑了。

  很快云昭就拎着个不大的檀木雕花双层食盒过来,在巫珩的示意下直接递给姬临渊,姬临渊接过,略微颔首,“那临渊就先告辞了。”

  这时巫珩也起身,见外面还在下雪,便拿了伞送他们出去。

  “阿父?”

  云昭发现她家父亲今天似乎有些奇怪,看上去总是在想些什么的样子,一直看着外面的雪景出神。

  “是出了什么事吗?”好像是从中午在停云台卜卦开始,阿父就有些不对劲了。

  莫不是卜到什么严重的事情了吧?!

  云昭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危险。

  “无事。”巫珩回过神来,转身从书案上取了一本玄色绘暗红缠枝蔷薇纹的帖子递给云昭。云昭接过打开一看,当下便露出欣喜的笑来。

  却见帖子里微黄的暗纹纸上用小篆写了巫肇安的名字,又在下面用血族的文字写着:Adelaide·Vivian·Seres·Corvus。爱得莱德·薇薇安·赛里斯·科尔乌斯。

  爱得莱德,意为高贵,这是巫珩作为家长给肇安取的名。想到安安曾经的家庭重男轻女,其父母视女子为低贱无用之人,云昭便明白阿父的用心,欣喜地朝父亲做了个万福,“谢谢阿父。”

  “什么时候回维奥拉?”翻开手边的书,巫珩随口问了句。听到这个问题,云昭原本的欣喜稍微淡了下来,顿了顿才说:“可能,要晚一些。”巫珩嗯了一声,“为何?”

  因为刚被转化的新生儿骤然从人类变成血族,大多都有些不适应,并且有很懂东西需要学习,都会回到家族聚居地生活一段时间。除了学习,也是为了安全,这世间多的是自诩正义视异族为恶魔的灵师术士,更何况与血族相伴最久的便是家人了。

  云昭迟疑了一下,“安安她……有些不安。”因为曾经的家人的缘故,那孩子对家庭总是有些缺乏安全感,如今虽看上去开朗又懂事,但总是免不了几分小心翼翼。

  巫珩略顿了顿,“那就不必着急。”原生家庭留下的阴影并非容易走出去,骤然多出许多完全陌生的家人,对那孩子来说,恐怕是有些惊惶的罢,却是他疏忽了。

  云昭与父亲说了会儿话,便拿了帖子去看肇安,于是书房又重新恢复了沉寂。巫珩慢慢翻着手里的书,思绪却有些涣散,却突然看到书页上的一句话: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霸王别姬》是梅派的经典曲目,他这里有许多梅派的戏本子,自然也少不了这一出。“嬴秦无道……”他又念了回这一句,似乎有什么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完全没有抓住一丝一毫的影子便又消失无踪。

  巫珩看到自己的手,苍白冰冷十指与掌心干干净净,除了执笔握剑留下的痕迹,再连一丝一毫的茧子都无,这是一双极为养尊处优的手。

  抬头视线穿过洞开的门往外望去,连日的雪在庭院里积了厚厚的一层,一只通体玄黑的大鸟拖着长长的尾羽从门前飞过,落在盛开的白梅树上,惊落簌簌白雪。

  玄鸟停在枝上梳理羽毛,一个偶尔会冒出来却从未引起重视的问题再次浮现——

  我究竟是谁?

  他看到玄鸟抖了抖华丽的尾羽,一双乌黑的眼沉默地看着他。一阵风穿堂而过,吹动随意搁置的书册,最后风停的时候,摊开的书页上是一幅黑白照片,画上头戴如意冠的女子收执双剑而舞,另一面写着唱词: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

  这时院外传来女子清脆的说笑声,云昭和巫肇安相携而来,年少的血族脸上还有些涩然,手中拿着本什么书册。

  “阿父。”“先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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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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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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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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