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刚好是午饭时间,豆豆去幼儿园了,沈阿姨简单给她下了一碗面,吃完之后梁桢上楼洗了个澡,想睡个午觉,可刚拿了本书在床上坐下,外面有人敲门。
“进来!”
“还没睡吧?”沈阿姨端了盘切好的水果站在门口。
梁桢拢了下身上的睡衣,“还没有。”
“哦,小元刚打电话来让我问问你,晚上谁去接豆豆?”
梁桢不忙的时候会自己开车去幼儿园接孩子。
“两天没看到他了,我去吧。”
“那成,我跟小元说一声。”
沈阿姨把水果端进去搁床头,梁桢道了声谢,却见沈阿姨站那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事吗?”她问。
“那什么……”沈阿姨笑了笑,“就想跟你说一声,你不在这两天,先生回来了一趟。”
梁桢表情僵了下,但很快那一丝惊愕又转过正常。
“什么时候?”梁桢低下头,手指翻着书页问。
沈阿姨:“就你去L市当天晚上。”
“回来拿东西?”
“好像不是,走的时候没见他手里拿什么东西。”
“呆了多久?”
“没多久,也就半个小时左右,在豆豆屋里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梁桢又往后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问:“豆豆见到他了?”
“应该没有,他回来的时候挺晚了,豆豆都睡着了,两人应该也没说上话。”
梁桢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眼,嘴里“嗯”了声,便低头没再接话,可是半分钟后她发现沈阿姨还站在那里。
“怎么,还有事?”
沈阿姨脸上露出一丝焦急的样子,“哎,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就你跟先生,还真打算离啊?”
梁桢愣了两秒钟,继而苦笑出来。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后天就二审了,二审结束就会办离婚手续。”
“可我瞧着感觉你俩都没好好坐下来谈一谈。”
梁桢又是一愣。
是啊,离婚是她提的,离婚协议也是通过邮箱发过去,就连一审对簿公堂都没见一面,好像这么大的事最终隔空就能办完。
可是见面谈什么呢?
“没什么可谈的,双方没异议就可以了。”
“可你甘心呐?”
“有什么不甘心?”
沈阿姨叹口气,“我听我几个老乡说,先生在外面养小的,你离婚了岂不是给那些小狐狸精腾位置?”
梁桢眉头皱了下,“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当然,你想啊……”沈阿姨瞬间来了劲,凑到床前面说,“外面那些女的都巴不得你们离呢,离了她们才有机会竞争上岗,你说你这不是给她们腾位置?”
“……”
”而且就先生这条件,即便自己不想勾三搭四,外面那些姑娘都会想办法凑上来吧,说不定有些也只是先生逢场作戏呢?”
“……”
“再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哪个有钱男人在外面没个小三小四?就我老乡群里做的那些主家,男主人就没一个不偷腥的!有良心一点的偷偷养在外面,家里正房睁只眼闭只眼,没良心的直接带小的登堂入室,还给你生个私生子领回来养,家里大的能怎么办啊?还不照样得过日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也得忍吗?”
“这……”沈阿姨停顿了一下,“倒不是说让你忍,就是觉得起码得看在豆豆面上再等等,毕竟孩子还这么小,没了爸爸怪可怜的,再说先生年纪也轻,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玩性重,没定性也正常,指不定再过几年他就安分了呢。”
沈阿姨见梁桢没接话,表情也没什么异样,干脆坐到床边上的软榻上继续讲,“…你也别怪我嘴碎,但孩子,真的…阿姨活到这岁数见的比你多,你听阿姨一句劝,凡事别冲动,特别是婚姻,其实没你看得那么神圣,就我之前做的那么多家,哪家没点破事呢?”
沈阿姨停顿了下,把软榻往前拖了点,离梁桢更近些。
”知道我碰到过最离谱的是啥事么?就前年做的那家,女的刚生完,还在家坐月子,男的就跟自己小姨子搞上了,都不带遮掩的,成天出双入对出去开房,后来干脆开房也省了,直接在家睡,女的肯定受不了啊,吵哇闹哇抱着孩子离家出走,也说要离婚,可结果怎么样?男的压根不带哄得,直接停了她跟孩子的花销,不过半个月时间女的就熬不住了,巴巴回来求和。”沈阿姨啧啧两声,“那可是丈夫跟自己的亲妹妹啊,但结果呢,我从那家走的时候两姐妹又好得跟什么似的,睁只眼闭只眼日子照常过?所以孩子你得想开点,换个角度想,钟先生要比外头那些有钱人不知好了多少倍,起码房子车子都给你置好了,司机保姆也都给你雇全,你跟豆豆的生活费也是月月按时打到帐上,就这点已经比大部分男人都强了,唯独这人见不到踪影,但你得相信,都是暂时的,等你熬个几年,他玩劲过了总会回来,到时候还是豆豆的爸爸,你还是钟家太太,总好过你现在净身出户啥都争不到强?”ωωω.χΙυΜЬ.Cǒm
“……再说你现在也不是啥都不能做,我瞧着之前先生对你还是挺好的,要么你想想法子,男人嘛也得哄,就你有时候这脾气吧……”沈阿姨半尴不尬地笑了笑,“别怪阿姨说话直啊,我看以前你跟先生怄气,基本上都是先生先来哄你,就女人这脾气吧,有时候适当也得先学着服个软……”
梁桢手指微微缩在书页上面,耳边是沈阿姨一句句肺腑之言,她目光真诚言语真挚,像是一个老者在循循善诱不懂事的孩子。
要为豆豆想想。
要为自己想想。
再不济也得看看现实,无才无德坐享豪车豪宅已经是上天眷顾了,丈夫出个轨偷个腥又能怎样?
梁桢啊你要清醒一点。
要么忍,要么服个软。
可是天知道,她这半生最办不到的两件事就是“忍”和“服软”,更何况她跟钟聿之间的问题岂止出轨小三这么简单。
“沈阿姨,你的话我都明白,但大概我没当富太太的命。”她将手里匆匆扫了几眼的书合上,放到一边,“就这样吧,我要睡了,麻烦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梁桢不冷不热地回了话。
沈阿姨先是僵动了一下,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大概讨了没趣,讪讪笑着起来。
“成,那我出去了,你休息。”
她走到门口拉着门出去,又朝屋里看了眼,但主卧是个套间,床在里头她也看不见。
“死脑筋,回头吃苦的还是自己哟。”沈阿姨摇了摇头,轻声嘀咕着下了楼。
梁桢侧躺,看着窗口照进来的那一缕阳光。
这段时间网上盛传她跟钟聿要离婚的事,底下网友的评论她也并不是一点没看。
其中有一部分网友支持她离婚,但很奇怪的一点是,大部分都在唱衰曲。
“门不当户不对,最早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就知道肯定走不远。”
“要不是因为给钟家生了个儿子,钟聿当初还未必会娶呢。”
“…有钱人哪个不偷腥啊?更何况还是钟聿这种条件的,换我他要偷就偷呗,只要不带回来抢我钟太太的位置就行!”
“真以为豪门这么好嫁吗?没点肚量心胸迟早还是别呆了!”
“豪宅住着豪车开着,男人在外面偷腥又怎样?只要不少给生活费,我管你在外面养几个狐狸精!”
“她一只山雀能飞上枝头就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了,居然还傻得要离婚?”
“…看着吧,之前吵着要离婚无非是想分家产,现在她跟唐曜森偷情都被实锤了,净身出户的时候估计又想求着别离婚!”
当初钟聿在微博上高调宣布两人领证,底下并不都是祝福声,有很大一部分人对他们的婚姻持有怀疑态度,而如今闹到如此不堪的地步,唱衰声肯定比之前更强烈,但梁桢并不在意这些。
这世界从来不缺裁判,总有那么多人闲在家里对你评头论足指手画脚,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多完美的人。
这二十多年经历过很多事也作过很多决定,对与错向来都自己扛。
那么这次应该也一样。
她伸手在床头摸到遥控器,摁了个键,那唯一一缕光便随着缓缓合上的窗帘彻底消失了。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中,梁桢闭上眼,拉过薄被将自己沉了进去……
……
两日后便是二审。
开庭前一晚,高子健给钟聿打电话,再次确认第二天他是否出庭,得到的答案依旧是否定。
“钟先生,我知道您平时工作很忙,抽出时间来也不容易,但二审您作为被上诉人,最好还是能够去露下脸,以防在对您进行缺席审理的时候失去主动性。”
但钟聿还是那句话:“不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只要官司赢,其他你作为代理律师自己看着办吧。”
“但一审赢我也不能保证……”
然而不等那边话说完,钟聿已经掐断了通话,他将指端夹的半截烟咬到嘴里,盘腿坐在地上继续拼拼图……
……
二审当天梁桢很早就醒了,换好衣服下楼,沈阿姨还没起,她便进厨房做早饭。
因为手艺不行,她也不敢乱尝试,还是中规中矩地熬粥再加水煮鸡蛋,收拾完之后再上楼喊豆豆起床。
那天也不知怎么回事,平时总要在床上赖到最后一分钟的小东西竟然一喊就醒了,梁桢干脆直接给他换了衣服,在楼上洗漱好下楼。
吃完早饭,没叫司机,梁桢自己开车送豆豆去幼儿园。
记得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秋高气爽,沿路还能闻到桂花香。
到了幼儿园门口,梁桢停好车,牵着豆豆的手送他到门口。
“妈妈,下午放学的时候你来接我吗?”
梁桢捏了下豆豆的小脸蛋,“可以啊,晚上我来接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带你去吃披萨好不好?”
吃披萨这个要求一周前豆豆就已经提出来了,只是那时候梁桢还在备考,答应等考完了就带他去吃。
豆豆一听开兴地蹦起来。
“好,妈妈你要说话算话!”
“当然,说话算话!”
母子俩还勾了勾手指。
“好了,进去吧!”
“妈妈再见!”
“再见!”
梁桢看着豆豆戴着小黄帽,背着他的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进了校园。
那天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秋日,跟以往看上去并没太大不同,梁桢也觉得一切都会按照预想进行。
十点开庭,在此期间她还有一点空闲时间,梁桢也没再回去,而是从幼儿园直接开车到了泞州中级人民法院,把车停在停车场,坐在车里看了半小时书,差不多九点半左右跟钱律师碰头,两人聊了几句。
十点准时开庭。
不出梁桢的意料,对方“被上诉人”的位置上依旧没有坐人,高子健作为钟聿的代理律师独自出庭。
虽说是二审,但其目的都是一样的,所以大部分内容都是老生常谈,双方辩护律师拿出来打的点也都是一审提过的,并没多少新证据,但这次钱律师准备明显比第一次更加充分,特别是在对方提到梁桢即将出国留学,所以并无精力抚养孩子这点上,钱律师也列出了钟聿最近三个月内因工作而频繁加班,出差和应酬的事实。
“……这是被上诉人最近三个月的飞行里程单,会议时间安排,以及出入各大酒店,餐厅和会所的刷卡记录,由此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工作业务繁忙,平时基本没时间照顾孩子,但我的当事人就不一样,尽管她备考学习,但在安排好时间的情况下还能每天陪伴孩子一日三餐,接送和弹钢琴,就说明即便她以后出国留学,也能平衡好学习和孩子之间的关系。”
随之钱律师交出厚厚一叠单据。
梁桢先不管这些单据钱律师是怎么搞到的,但法官看完之后脸上神色显然不一样了。
钱律师朝梁桢看了眼,给出一个“OK”的眼神。
她心里瞬间松了几分,但很快高子健就站了起来。
“既然对方律师企图用几张付款流水和里程单就想证明我的当事人没时间照顾孩子,那我这边也刚好有点东西给各位陪审员和法官看。”
高子健从厚厚一叠资料下面抽出来一个单独的文档袋,将里面东西拿出来递到法官手里。
因为隔得远,梁桢也看不清具体什么东西,只依稀看到最上面似乎夹了几张照片。
法官看完之后朝梁桢看了眼,问:“这照片上的男性跟你什么关系?”
梁桢心里不觉哼了声,又拿唐曜森跟她的“绯闻”炒冷饭吗?
很快东西被递到了梁桢手里,她低头看了眼,只觉心口抽动,如冰水灌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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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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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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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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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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