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令梁桢很气愤,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给他一个机会,或许他能说出什么令人信服的理由也说不定。
“你为什么要把药藏起来?”
钟聿知道骗不过她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吃药!”
这点确实,以前头疼脑热要让他吃颗药简直比登天还难,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烫伤,就算那天晚上不淋雨,这么热的天气伤口捂着也很容易发炎。
更何况他现在还在发烧。
“所以你把药藏起来纯粹只是因为自己不想吃?”
“也不是!”钟聿琢磨梁桢的脸色,她铁定是生气了,再瞒只会让情况更糟,所以他打算还是说实话吧,大不了事过之后再慢慢哄。
“起初是确实不想吃,后来觉得其实病着也挺好。”
“病着也挺好?”
“至少身上有伤你会经常过来,对我态度也好了很多,以前可都是冷冰冰爱理不理的,所以…”
“所以你就干脆不吃药,拖着,然后理所应当地命令我每天过来伺候你?”
“别用伺候这么难听的词!”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你除了给我上个药,连顿像样的饭都没给我做,再说伺候…就你这脾气还不知道谁伺候谁呢……”
钟聿这话透着几分委屈,又透着些许不甘,倒像犯了错的孩子被迫承认错误却又倔强地觉得自己没问题,只是后面的话他越说越小声,终究是不想再撩她的火气,说完还不忘揭眼皮偷瞄了下梁桢的表情。
梁桢起初没动静,两人面对面,中间却还隔了一条不算窄的吧台。
几秒之后她突然笑了笑。
他的逻辑没问题,可是理由听上去多荒唐!
梁桢:“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钟聿:“什么?”
梁桢:“用蹩脚的伎俩拖延伤势,然后再利用我的内疚和负罪感占用我的时间,这叫无聊,幼稚,可耻!”
梁桢说话声音不大,但语调冰凉。
钟聿往干燥的喉咙口咽了一口气,“无聊,幼稚,可耻!好,这些我都认,但是你这几天过来照顾我,只是因为内疚和负罪感?”
“不然呢?”
“就没有一点是发自内心的心疼或者担心?”
他嗓音沙哑,站那的模样浑身都透着虚弱。
梁桢在底下捏了下自己的手指,纵容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或许她一开始就错了,不该一点点让步然后把自己置于如此被动的位置。
“对,没有,没有担心,更没有心疼,我不妨可以告诉你,如果那壶水你不是为我挡的,如果我老板不拿工作威胁我,我压根不会浪费这个时间和精力每天往你这赶。”
出事那天下午她就跟他说过了,她很忙,真的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陪他玩,可是他还是照样要耍这种把戏。
“你几岁了?真当自己还是三岁小孩?”
梁桢越说心里那股火越旺,除了被利用的受骗感之外,似乎还有其他情绪在窜动,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行吧,既然你自己要作死,谁都拦不住,好自为之!”
她从厨房出来,拎了包就往门口走。
钟聿在原地僵了僵,脑子里糊的,头痛欲裂。
这是什么情况?
他猛甩两下头逼自己可以清醒一点。m.χIùmЬ.CǒM
“你等等!”
“梁桢……”
梁桢充耳不闻,已经换好鞋拿了东西出门。
钟聿也顾不上了,光着脚追出去。
“你把话说清楚!”
“无话可说!”
“我承认我的方式有问题,我道歉,但你能不能不走?”
“留下来干什么,继续陪你在这浪费时间?”
钟聿顿了顿,眼看梁桢就要进电梯,他刮着牙槽追上,一把捏住对方手腕。
“什么叫陪我浪费时间?”
“放手!”
“你把话说清楚我就放。”
他紧拽梁桢的手腕,任凭梁桢怎么甩都甩不开。
这么多年还是改不了“纠缠”这个习惯。
梁桢已经耐心全失,忍无可忍。
“你玩够了没有?”
“……”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需要工作,我需要挣钱,我每天有大把的生计要去奔波,而你呢,你只需要舒舒服服躺在这,不用上班不用操心,什么事都不用干就能拥有我这辈子可能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拥有的东西,好,这是你的命,有些人生来就比别人高贵,我不羡慕,但我拜托你,或者算我求你,你要玩要闹去找你的同类,他们或许有大把的时间陪你疯,但我没有,我玩不起也没这个精力!”
“还有!”梁桢停顿了一下,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不如一次都说清楚。
“你前几天喝多了跑来问我,为什么我宁愿选择有妇之夫,宁愿选择无业游民也不选择你,我当时没有回答,现在我可以给你答案!”
她稍稍缓口气,抬头直视钟聿,“不是他们比你好,而是你太让我瞧不上,当然,你也可以给我钱,给我首饰,房子和车,但这些是基于你的姓氏,你是钟寿成的儿子,所以你可以挥霍无度呼风唤雨,但是若拿掉这个姓氏呢?拿掉这个姓氏你还剩什么?游戏?玩具?豪车?还是你那些跟你一样成天醉生梦死插科打诨的朋友?那我可以告诉你,钟聿,如果你不姓钟,你不是一生下来就是钟寿成的儿子,你将一事无成,什么都不是,所以我凭什么要选你?”
她这是下了决心,一句比一句狠。
钟聿站在那,原本眸中的怒火在她这段掏心挖肺的言论中渐渐烧成灰烬。
潮湿粘稠的眼神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死寂般的深潭。
“滚!”他幽幽出声。
梁桢愣了下。
他重新抬起手,“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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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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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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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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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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