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刚好有一节试听课,豆豆无处安置,她只能带着一起过去。
刚在教室找到位置坐定,手机又响。
“喂,舅妈!”
“是我!”
梁桢听出声音,“小敏?”
“你什么时候把你爸从我家弄走?”
“……”
“我不管你们父女俩关系怎么样,但他再烂也是你爸,这么死皮赖脸呆我家算怎么回事?而且你也不想想,我爸在外地工作,我又一直住校,我妈一个人在家,你爸一劳改犯搁这合适吗?”
梁桢这个表妹也是厉害角色,一直看不上梁桢,对梁国财这种“烂亲戚”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不过梁桢对电话那边的无礼并没太大反应。
“是不大合适,但我也没办法,不行你就报警吧。”
“你……”
刚好授课老师进来,原本闹哄哄的教室安静了一点。
梁桢压了压声音:“抱歉我还有事,先这样!”直接掐了通话。
这边陈佳敏再拨已经打不通,气得一屁股坐床上。
何桂芳凑过来,“怎么说?”
“关机了,什么玩意儿!”
“那外头…”
“行了你甭管了!”陈佳敏又麻利起身,开了房门,梁国财正塔拉着一条腿趴桌上吃东西。
陈佳敏花了十二分耐心等他把那盒杯面连汤带水吸了个精光,拿手机敲了敲桌子,“喂,吃完可以滚了吗?”
“怎么跟长辈说话呢,你这孩子!”梁国财笑着拿手抹了把嘴,“就没个餐后水果?”
陈佳敏气得身子都在颤,“你真当这是餐馆?”
梁国财不搭理,指了指地上的西瓜,“桂芳啊,把那瓜剖了吧。”
何桂芳生性软弱,脸皮又薄,被梁国财这么一喊面子上又搁不过去,还真打算去捧西瓜,陈佳敏一把把人拽住,“妈你疯了吧?行了你回房间去,这事我来办!”
她把何桂芳拦身后,转而将地上一只尼龙行李袋一脚踢到了门外。
“吃也吃了,住也住了,这里有一百块钱,看我爸份上我也不赶你,你自己走!”
陈佳敏拍了张纸币在桌上。
梁国财瞄了眼,不客气地把钱卷了卷塞裤兜,可屁股却不挪,反而脱了一只鞋抱腿盘椅子上。
“一丫头片子这么凶,以后谁还敢娶你?行了去给我拿根牙签来!”
“你……”
陈佳敏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位姑父的厚脸皮,“你这是打算赖这了?”
“小姑娘别说话这么难听,什么赖不赖的,就是暂住,暂住懂不?等老子拿到钱买了大房子,你求我过来我都不会上门!”
陈佳敏听这牛逼真是吹大发了,也懒得跟他浪费时间,直接拽了人就往门外送。
梁国财几年前因为车祸瘸了一条腿,走路都不稳,自然架不住陈佳敏的力道,几下就被推出了门,转身又把地上一只破鞋也扔了出去,防盗门关上,反锁,封死,一套动作麻利干脆,滴水不漏,任凭梁国财在外头怎么喊都不应。
……
不出意外,梁桢下课的时候豆豆又睡着了,她一路把孩子抱上出租车,好在上课的地方离家并不远,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差不多一个起步价的路程。
“师傅,麻烦靠边停吧。”
再往小区里开计价器大概要开始跳了,梁桢及时制止,付了钱抱着睡熟的豆豆下车。
小区在路对面,需要穿过一条马路,刚好人行道上亮红灯,梁桢站那等了等,就等的那会儿工夫。
“……我女婿,哎哟我女婿可不是一般人,开大公司的,钟氏集团知道不?嘿…他就是里头的老板,手底下管着上万号人……”
当时快接近十一点了,小区门口的超市小卖部都已经关门,但各色夜宵摊开始摆起来。
梁桢顺着声音往那边看,梁国财正叉着一条腿坐烧烤摊棚子底下,桌上有好些喝空的啤酒瓶,还有三四个跟他年龄相仿的男人,都是一色背心汗衫,邋里邋遢的模样。
“我女儿…我女儿18岁就跟着他了,这么多年一直好吃好喝地养着,都不用出去工作…主要还是命好啊,给他生了个儿子…”
梁桢当时离烧烤摊大概有七八米,可夜深露浓,周围除了马路上的车流声之外还算安静。
梁国财又喝了酒,说话声音大,她听得清清楚楚,抱着豆豆整个人都在抖。
都说父母无法选择,出生的家庭和环境也无法选择,从小到大她也已经认命了,可还是有无数个瞬间,比如就像现在这样,她想冲过去撕烂梁国财的嘴,打爆他的头,让他从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梁桢抱着豆豆一路闷头冲回家,把孩子放到床上,身体的疲惫却敌不过情绪上的困顿。
这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她也一直为此在努力,可架不住底下总有手在拉着她往下拽,要把她再度拽入泥潭中。
梁桢抱着头在床边坐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床上的豆豆发出轻微的鼾声,她渐渐平息了情绪,将空调温度调高一些,拿了条小摊子给他盖上,又看到他拽紧的拳头。
梁桢轻轻把豆豆的手指掰开,里头躺着蓝色小人。
这个小人他几乎拽了一晚上。
梁桢小心翼翼拿出来,柜子上还摆了另外一个,就上回车祸钟聿给他的那只,带了顶黄色头盔,手里还拿着一把剑。
梁桢把蓝色小人跟黄色小人摆到一起,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外面响起敲门声。
都快凌晨了,谁会过来。
梁桢心口吊了下,关好房门去客厅,却没应。
敲门声再度响起,这次持续了好一会儿。
梁国财吧,又要来耍无赖,梁桢这次不打算再开门,直接熄了客厅的灯,敲门声也随之停了,梁桢又在客厅等了一会儿,四下安静。
走了?
居然肯这么轻易就走了?
就在梁桢讶异之际,桌上手机响,屏幕光在黑暗中几乎晃亮了整间屋子。
梁桢几乎是踮着脚尖走过去,看了眼,上面显示一串数字。
“喂…”
“躲我?”
“……”
客厅的灯重新亮了起来,梁桢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的男人拎着一只小药箱,斜着身子靠在墙上。
“怎么,家里藏了野男人?”
梁桢怔了怔,尽管眼前的人也不该出现在这,但很奇怪,她打开门的瞬间看到是钟聿,内心第一反应竟是……竟是一种安定。
“不打算让我进去?还是家里真的有别人?”
钟聿不清楚梁桢的内心活动,探头往里瞧了眼,客厅空无一人,也没耐心等梁桢放行了,自己抬腿挤进去。
旁边是玄关,底下是一个简易鞋架。
钟聿特意看了眼,架子上摆了两双女士皮鞋,黑色粗跟,就是梁桢平时在门店里常穿的那种,老气又毫无美感,旁边便是几双童鞋,还有小拖鞋。
嗯,没有男鞋。
钟聿偷着乐了下,还故意问:“你男人不在家?”
梁桢轻压一口气,“不在,这段时间住在工地。”
钟聿转过身,“编,继续编!”
“……”
“你真以为我会信你这些鬼话?”他突然凑过来,个子高,每次靠近都会遮掉梁桢面前的光,“我查过了,你们并不住在一起!”
这话钟聿是压到梁桢耳边说的,带着热乎乎的湿气。
梁桢后背酥了下,钟聿已经大大方方地一脚踩进客厅,她想拦都拦不住,无奈只能转过去把门关上。
客厅和门口之间隔了一道玄关,梁桢站那稍稍缓了下情绪,进去时钟聿已经金刀大马地坐在沙发上。
梁桢瞄了眼他搁茶几上的小药箱。
“来吧!”
“???”钟聿皱眉,“来什么?”
“你说呢?”
梁桢倒真不是矫情的性子,她拍了下旁边的沙发,“把衣服脱了,趴下!”
钟聿愣了愣,耳根一下就红了,“这么直白的么?”
梁桢:“什么?”
钟聿:“我说,你要不要上来就这样?”
梁桢:“不然呢?我明天还得早起,速战速决!”
钟聿耳根已经红得滴血。
“那什么…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嗯?”
梁桢定了下神,见钟聿耳朵通红,眼睛却blingbling透着光,一下就意识过来了。
“你想什么呢?我意思是给你换药!”
“……”
钟聿瞬间就丧气了,耳根还红着,但眼里刚才blingbling快要冒出来的光一下子陨灭。
梁桢懒得照顾他的情绪,拿了药箱也坐到沙发上,见钟聿杵那不动,又催:“快点可以吗?很晚了!”
钟聿这才开始不情不愿地揭衬衣扣子,边解边挪到梁桢旁边,手臂跟她手臂蹭了蹭。
“真的只上药吗?”
梁桢偏头看他一眼,他睁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睫毛翘长,眉峰峭利,往下是凸起的喉结和已经露出来的胸口线条,皮肤在男人里面算挺白了,但因肌肉纹理分明,所以并不显得羸弱。
“要不要再干点别的?”
“……”
“比如亲亲抱抱,或者给你摸摸我的腹肌?”
一男的长这么标致已是罪过,奈何他还总能摆出一副撒娇讨糖吃的样子。
无赖是真无赖,但好看也是真好看。
梁桢往下咽口气,钟聿就笑得更无耻了,后面就索性不怕死地拎了梁桢的手往自己肩上搭。
梁桢也没恼,还顺他的意在他肩骨上捏了两下。
嗯,很轻很缓的捏,捏得钟聿尾椎骨一阵酥麻。
“喂…”
“嗯?”琇書蛧
“你儿子睡了没?”
“睡了。”
“那一会儿要是弄出动静他会不会醒?”
梁桢笑了笑,稍稍把身子贴近些,“不会…”这一声气息如兰,撩得钟聿快要发疯了。
“那一会儿我轻一点。”
“好啊。”
好啊
好啊
天!
梁桢这会儿眼梢含笑,淬着点点灯光,看得钟聿灵魂都要飞起来,而身上那只柔手已经顺着他的肩膀往旁边移,手臂,锁骨,胸.口…
钟聿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一大片。
怎么办,好紧张,又好兴奋。
要炸了!
“喂…”
“嗯?”
“你…”
“我什么?”梁桢歪过脑袋,一脸笑咪咪的,懵懂又无辜,手指却已经从他胸口划到腹部。
钟聿浑身肌肉全都绷紧,腹部更是紧张得凹下去一大块。
“那什么…”连嗓音都哑了,“其实不用进展这么快,不如我们先…”
“趴下去吧你!”
就在钟聿逼得得的时候梁桢手下用力,掐住他的腰肌猛地将人揭翻。
钟聿没把住,下巴磕床,又牵扯到后背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嗷嗷叫:“操,你还是不是女的?”
边嚎边撅着屁股要起来,梁桢一巴掌又给他拍了下去。
“别动,我看看!”遂手下用力,猛地撕开了钟聿背上的纱布,趴那的男人倒抽一口凉气,疼得脚趾头都绷直了,待缓过这口气。
“你能不能轻点儿?好歹还有伤呢,下手这么重还不如昨天医院那护士,再不行你也起码……梁桢?”钟聿趴那叨叨半天却听不到背后有动静,他忍着疼转过一点身。
“怎么了?”
梁桢一下别过头,胸口像是被人突然狠狠敲了一棒。
其实真的没想到会伤得这么重,昨天见他处理完伤口后还能走能笑,侥幸以为那壶水搁久了已经不烫。
再说从头到尾都没见他吭一声,梁桢真的就以为伤得不严重。
可事实呢?
事实是钟聿右边肩膀整个烫脱一层皮,斜方肌往下一串被挑破的水泡,烂皮还没完全褪掉,一小片一小片黏在撕开的嫩肉上。
这算什么呢?
“伤得这么严重昨天为什么没讲?”
钟聿愣了下,卯着脑袋往她那边凑,“怎么,心疼啊?”
“心疼倒不至于,但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亏欠别人!”
“我又不是别人,再说你亏欠我的事又何止这一桩!”他声音不大,似玩笑似认真。
梁桢只觉胸腔又被敲了一记。
是吧,亏欠他的又何止这一桩。
“趴好!”
算不清就不算了,梁桢重新把钟聿摁趴在床上,“别动,开始给你上药。”
钟聿倒真安分了,乖乖趴那躺着不再动。
梁桢拿过药箱,问清楚上哪个药,转过来看着钟聿一整幅肩背和半侧狰狞伤口,突然有些不知如何下手,愣是在那顿了半分钟才拿棉签蘸了药膏往上涂,结果涂一下,钟聿肩肌紧一紧。
“疼?”
“废话,你说疼不疼?”
“当我没问!”
“……”
梁桢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俯身朝他背上吹了一口气。
“有没有好点?”
“再吹一下。”
梁桢又吹了一口,“这样呢?”
“舒服。”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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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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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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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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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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