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琼离京月余,惊心动魄,而京中也乱作一团。
当初桃酥也吃了被人动过手脚的茶和点心,晕在了林家老宅,等到被老仆发觉后,随即差人去回禀了乐央长公主。
沈琼失踪的消息传到乐央耳中,她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旧怨,随即令人将裴明彻找了过来,一道商议此事。
裴明彻近来时常在宫中,帮着皇上料理政务,朝野之中众人皆知,兴许等到年关祭祖之时,就能等到皇上立储的诏书了。
然而这位在众人心中温文持重的秦王殿下,却突然抛下正事,开始大肆寻人,甚至还离开了京城。
在这种紧要关头如此行事,几乎没人能够理解,朝臣暗地里纷纷揣测,甚至有人怀疑他是不是中了邪。
其实以裴明彻的身份,是不能擅自离京的,可他实在是放心不下,更不愿留在京中干等着下属的消息,故而求到了太后那里。
太后初时是诧异,在她看来,裴明彻与沈琼不过见了两面而已,何至于此?等到知晓当年旧事后,她老人家险些气得昏过去,破天荒地对裴明彻发了怒
当年之事已是无比荒唐,如今就更是不分轻重。
裴明彻受了太后的怒火,但却并没就此退却,固执地跪在长乐宫,求她应下此事。
乐央先前对裴明彻颇有微词,如今却是同他站在了一处,在旁边帮着劝说,最后好不容易得太后点头,允他离京。
裴明彻一路追寻费尽周折,自是不必说,乐央则是在宫中陪着太后住下,日日开解。
“当年彻儿被皇兄疏远,又为安王所害,流落在外,若不是凑巧被阿娇救回去,是否有命在还两说。”经此一事,乐央对裴明彻的态度好上许多,言辞间也多有偏颇,“后来分开,那是造化弄人,好在两人有缘得以重逢。您先前不是还想着撮合他二人吗,如今不是正好?”
太后这些时日已经缓过来,不似先前那般生气,只摇头叹道:“这如何能一样?”
乐央心中一直记挂着沈琼的下落,忧心忡忡道:“不管怎么说,先将阿娇寻回来才好,我近来时常会梦见雁姐,总觉着愧疚不安。”
她心中也明白,若不是因着自己的缘故,春和应当不会突然对沈琼下手。
“后日便是除夕,”太后听着外边的风声,难掩失望,“可彻儿却还未回来。难道寻不着人,他就不打算回来了?”
上位者,应当分清轻重缓急才对,感情之事可以当做调剂,但却不能太过当真,更不能因此耽搁了正事。
像如今裴明彻这般,已是大错特错。
若不是看着裴明彻长大,疼爱多年,太后心中怕是已经要弃了他了。
乐央一听这话,便知道太后在顾虑什么,开口劝道:“一直以来,他对阿娇都怀着愧疚,如今自是放心不下。可在旁的事情上,他比谁都拎得清,杀伐决断,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了。”
“我知道,”太后叹了口气,“若非如此,你皇兄也不会属意于他,只是如今这事……”
正说着,严嬷嬷快步进了门,低声回禀道:“秦王殿下刚回京城,他令人传消息过来,说是已经将沈姑娘给带了回来,等到晚些时候便进宫来请安。”
乐央倏地站起身来:“母后,我去看看阿娇。”
“去吧,代我看看她。”太后念了句佛,又叮嘱道,“让彻儿尽快进宫来,去皇上那里认个错,将这些时日错过的给补上。”
乐央颔首应了下来,随后急急忙忙地出宫去。
她心中很明白,太后虽也喜欢沈琼,但最看重的却还是裴明彻,所以会为他的前途考虑。可她不同,她最看重的是沈琼的安危。
乐央一刻不停地出了宫,径直赶往秦王府,等到了之后,却发现裴明彻在外间等候着,整个人消瘦了许多,看起来像是许久未曾好好休息过似的。
“阿娇呢?她可还好?”乐央连忙问道。
裴明彻示意她不要声张,低声道:“她在里间,华老爷子正在给她诊治。”
乐央略微松了口气,总算来得及关心一下裴明彻这个侄子:“你怎么这副模样?稍作歇息,然后收拾一番进宫去吧。虽有母后替你顶着,可你离开这么久,皇兄必然也是生气得很,去好好认个错。这些日子朝中也发生了不少事情……”
“我明白,”裴明彻心中很清楚自己应当怎么做,但却始终放不下沈琼,他声音沙哑,“过会儿,等华老爷子给我句准话再说。”
乐央原以为沈琼兴许是舟车劳顿,惊惧过度,可如今看着裴明彻这模样,却发现并没那么简单,随即又问道:“阿娇受什么伤了?”
“我不知道,”裴明彻闭了闭眼,回忆起这些天的事情,“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像是被灌下了什么药,已经昏睡过去。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却始终昏迷不醒,随行的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一直到临近京城,她方才醒过来……但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乐央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她不认得我,甚至都忘了自己姓甚名谁,是何来历……若是问得多了,便会头疼欲裂,神志不清。”裴明彻一想起沈琼那模样,便觉着心如刀割。
裴明彻后悔自己当初没能看好沈琼,也后悔自己没能及时赶到将人给救下,自责与心痛翻来覆去地折磨着他,几乎要了半条命。
这一个月来,他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若不是心中紧着一根弦,怕是也要倒下了。
“怎么会这样,”乐央急得原地打转,追问道,“春和呢?”
“死了。”裴明彻冷冷地答。
裴明彻带人寻到那山间别院时,春和正在外间独自饮酒,察觉异样之后,情知自己不可能再带着沈琼离开,便想着按原定的计划行事。
这是他从一早就想好的
此事没有回头路,不成功便成仁,若是能躲过,便天高海阔,若是躲不过,大不了就是带着沈琼一道赴死。
他自己服毒的时候,半点都没犹豫,可看着昏睡中的沈琼,最后却并没下得了手……
这是他自己也没料到的事情。
乐央怔了下:“你杀了他?”
“他自己服毒的,”裴明彻冷声道,“兴许是知道,若是落在我手里,怕是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乐央沉默了下来,裴明彻则又道:“他那别院中的仆从已经被我下令拿下,押送京城,应当再过两日便能问个清楚了。”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太过突然,让人毫无防备,饶是乐央见多识广,如今也觉着心累。她扶着桌案,在一旁坐了下来,低声道:“……好歹都算是过去了。”xiumb.com
一室寂静,直到华老爷子从里边出来,裴明彻随即起身问道:“她怎么样?”
“这病太过蹊跷,一时也难有定论,容我再想想。”华老爷子叹了口气,忍不住道,“这位沈姑娘,可真是……”
流年不利,多灾多难的。
他当初就是为着沈琼的病回京,恰赶上长孙成亲,就索性留到过了年节再走,结果没想到竟又摊上了棘手的事情,还又是沈琼。
裴明彻暂且压下心中的失望:“那就有劳您费心了。”
“无妨,”华老爷子摆了摆手,“我先开个安神定志的方子,让沈姑娘暂且先服着。这几日先别勉强她去想那些旧事,事事顺着,不要刺激她。”
裴明彻连忙应了下来。
乐央在一旁听了几句,终于还是坐不住,起身往内室去了。
兴许是听到动静,沈琼偏过头来看了眼。
沈琼消瘦了不少,但与先前最明显的差别,却是神情和目光。与平素里的灵动不同,她看起来木然得很,就像是个傀儡似的。
以往沈琼见了人,总是未语先笑,眉眼一弯,很是讨人喜欢。可如今她脸上却只有茫然,还透着些许不安。
虽说已经有所准备,但真见着沈琼这模样后,乐央心中仍旧是不可避免地一沉。若不是春和已经服毒自己,她真恨不得立时就冲过去,将积攒的账同他好好算一算。
等到乐央上前来,沈琼下意识地往锦被里缩了缩,大半张脸都埋在了其中。
“别怕,”乐央连忙站住了脚步,柔声道,“我不是坏人,是你姨母啊……”
沈琼眨了眨眼,仍旧没说话,可防备的意思却很明显。
乐央想起方才华老爷子的嘱咐来,也不敢多说什么,僵在那里左右为难。她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裴明彻会是方才那个精疲力尽、心力交瘁的模样。
对着这样的沈琼,却无能为力,任是谁都不会好过。
“姑母,您还是先回去吧,让她歇息会儿。”裴明彻送走了华老爷子后,进了内室来,低声劝道,“我已经让人到梨花巷去将云姑她们找来,届时再看看。”
等到将乐央给劝出去后,裴明彻复又看向沈琼,露个温和的笑意,轻声道:“你先歇息,我让人去准备你喜欢的饭菜。”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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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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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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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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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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