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说的是,是属下狭隘了。”张观很是懂事儿地应承了一句,这才解释,“只怕再送多了,就更引人注目了。到时候来买马都冲着粮草要了。”
驸马听懂他的前半句话,凝神摸了摸下巴,点头称是:“那便这样罢。”
“是。”张观点头应了半句,又心思凝重地上前跟驸马道,“驸马,可了解这坊主的身份?”
“身份?就是怀王从十三郡带回来的个乡村丫头,会画些画。”驸马很是不屑地说道,“长得不怎么样,也没什么能耐。”
“驸马可别这么说,别忘了,她可是查出四财赌坊的人,让杨校尉脑袋落地的人。”张观忽然阴恻恻地提醒驸马。
驸马顿住脚步,双手不由得紧握,目光也变得阴狠起来,冷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属下觉得她此番要求来马场,目的不单纯。”张观冷静分析,并将今天常乐来马场之后的言行举止都禀告给了驸马。
“她竟然在调查草仓。”驸马听的是一脸凝重,长吁一口气,眯眼道,“你说,这丫头有可能又是来查本驸马的底细的?”
“属下不敢保证,但不可不防。不然,那炭笔丢的也太凑巧了,还是在马场外面。”张观轻飘飘道,“而且,她还是怀王的人。”
“死丫头。”驸马骂着,用手摸着下巴道,“上次让她逃过一劫,看来光让她丢人受些惩戒还不行,必须得找个机会把她给除了,免得遗留祸患。”
张观见驸马身上杀意涌现,慎重提醒:“此事,驸马还是小心为妙。最好先将她的底细给摸清楚了。”
“此事,本驸马自会派人去做。而且,除掉她的事,也不需要我们动手。”驸马微微勾唇,揉了揉紧束的手腕,道,“咱们这就去会会这个丫头。”
张观领着驸马走了小一刻钟,这才到了常乐呆着的厢房。
常乐抱着一只兔腿儿,吃的正香,眼睛还瞄着桌子上的其他食物。一共四五盘菜,都是大鱼大肉,兔腿儿羊肉鸽子肉,还有一条大鲤鱼。还备了一壶奶酒。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到了豪放的大草原。
“不愧是马猎场,这吃食都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常乐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不清道,“唉,我也不想吃兔兔的,可是它摆在面前实在诱惑人,真是造孽造孽啊。”
“看来准备的这些,坊主还挺满意。”驸马讥诮地说着,从外面撩袍而入。
旁边的侍女立马行礼:“见过驸马。”
常乐坐在座位上无动于衷,无泽更是没有半点儿动静儿。
张观的脸色变了变,提醒常乐道:“坊主,我们驸马来了。”
“瞧见了。”常乐将吃的干干净净的兔骨头往垃圾盘子上一扔,用帕子擦了擦手道,“驸马总算是来了,我还以为自己吃完这顿,就要走了呢。”
“让坊主等久了。”
驸马知道常乐向来嚣张,此时也懒得计较。几步上前,坐在张观给他抽出来的凳子上,正好和常乐面对面。
“不知道,坊主这画可有头绪了?”
旁边的侍女奉上一杯浓茶。
“有啊,一直有。”常乐珍惜每顿吃饭的机会,又夹了一块儿无刺的鱼肉,道,“这不是等着驸马给个许可,让我骑下那些名贵的马,来找找灵感吗?”
驸马喝了口茶道:“听说坊主试马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现在还能骑吗?”
“多谢驸马提醒,好像目前是不能骑了。”常乐也确实留下了些许的心理阴影,没个几天还真缓不过来,但眼神一瞥无泽,笑盈盈道,“我虽然不行了,但还有个厉害的手下。无泽还是可以代替试骑的。”
“本驸马的马,怎么能让一般的下人碰?”驸马眸子一转,神秘笑道,“如果坊主想骑,本驸马还是可以允许一下的。”
常乐手顿住,低着的眉眼略一思索,大概能猜出驸马这么好说话的背后原因。她刚刚才被马甩出去,他大抵是想再看一遍,最好是能看见她被摔残,再被马踩上几轮。
“不了,我已经摔怕了,不怎么敢骑马了。”常乐果断拒绝,也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抬眸便是深深一笑,“既然是驸马的马,想必还是比较听驸马的话,不知道驸马有没有时间,帮忙驯马?”
驸马静静地瞧着常乐,犹豫未答,不知道常乐在卖什么关子。
“听说驸马爱马,骑马技术也是十分高超,想必在驸马手下,这马儿才能呈现出最好的奔跑状态来。”常乐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见驸马目光审视,立马笑意纯善,继续道,“顺便,也让小女子可以看看驸马的飒爽英姿。”
驸马依旧未答。
“如果驸马不愿意,那就只能让无泽上了。如果又不让无泽碰,那我只能弃画了,驸马另寻高手罢。”常乐很是无所谓地又扯了个兔腿儿道。就算要走,她也得先吃饱了喝足了再走。
驸马凝神一想。若是常乐直接不接这茬,他也没证据来的找她的麻烦,现在还是让她先动笔画了再说。而且,那几匹马,他确实不舍得让别人来骑。
适才同意让常乐骑马,想着那几匹马烈,或许能将她摔个残废。如果能将她摔残,也算是报了心头之恨,作不作《骏马图》,也都无所谓了。但她死活不接招,只能用别的方法了。
“本驸马现下正好无事,帮坊主一番也未尝不可。”驸马故作温和道,“不过,坊主可要珍惜了。明日起,马场封场,坊主是再不能来此画马了。”
“嗯?为什么?”常乐眉头紧皱,光一下午,她能看出个什么来?这驸马分明是故意刁难人。
“本驸马要准备八月围猎之事,为了保证此处的安全,明日起,闲杂无关人等再不得进入。”驸马悠悠解释,一脸“我按规矩来办事”的样子。
常乐沉了沉气,道:“如此,今日下午便劳烦驸马了。”
……
入夜,凉风习习,官道两旁漆黑无光。就连月光都微弱的很,极少有星星出现在灰扑扑的夜空之中。
一匹马车从山上下来,缓缓地形势着,辘辘车声在寂静的夜里十分突兀。
无泽靠坐在车辕上,偶尔透过帘缝往里瞄上一眼,发现常乐已经睡着,脑袋一下下磕在车厢壁上,仿佛也不知道疼,半晌没有醒过来。
见状,无泽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时刻关注着车厢里的动静儿,害怕常乐从软座上滚下。
想起下午她忽悠驸马的事儿来。
常乐将画架一摆,就指挥着驸马一圈圈儿骑着马,不是左转就是右转。驸马几个时辰都没有从马背上下来过,连水都没机会喝上一口,最后狼狈的下马时都扶着腰。
也算是将驸马给好好耍了一顿。
马车行驶到城门口的时候,圭都的城门已经闭上。无泽还没经历过这种情况,偏头看向车夫。车夫已经不慌不忙地停下了车,几步上前垂着城门,喊道:“我们是怀王府上的,还请开下城门。”
正此时,几个人骑马从另一边过来。
那几个人既也没打灯笼,也没拿火把,只有一团黑影。
隐约有人说了句,“那是王府的马车”。
无泽坐在马车上,警惕地凝视着那几道黑影,听着不疾不徐的马蹄声。
等他们走近了,无泽这才发现是怀王,他们的身后跟着易云和任昀。
怀王穿着一身军甲,不再是飘逸洒脱的红衣,整个人显得坚毅肃穆,似乎连脸颊的轮廓都有棱角不少。骑在马上,盔甲反射着莹莹弱光,再配上这浑厚沧桑的城墙,还有几分将军的样子。
“无泽?”
怀王控马到马车旁边,这时候在城门外瞧见无泽有些惊诧,瞄了眼车厢,居高临下问。
“阿常也在里面?”
无泽翻身下马,恭敬道:“是。”
城门也被官兵打开,车夫走了回来,看见怀王一行,立马行礼:“殿下。”
“你们今天是出城了?”
怀王右手一按马鞍,从马背上跃下。另外三人也跟着下马。怀王随意伸手,易云已经半步上前从他手上接过马鞭。
“是,主子今天去驸马的马场画《骏马图》。”无泽恭恭敬敬回话。
怀王瞄了眼毫无动静儿的马车车厢,知道常乐肯定又是睡着了,这才半天不出来见他。听见无泽的回话,一头雾水之时,也没再多问,而是将马匹交给了易云,走向马车车辕。
车夫已经将踩凳放在怀王脚跟前儿,怀王顺着就上了马车,弯身之时,帘子也被车夫给撩开。常乐果真在睡觉,整个人已经趴在了软椅上,不甚酣甜。
怀王微微勾起唇角,眼角又是一派风流神韵,直接进了马车车厢,轻手轻脚地在左边靠近常乐脑袋的地方坐了。
无泽立在旁边,也不知道用不用拦上一拦。但人已经进去了,他就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易云和任昀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翻身上马。易云牵着怀王的那匹马,往前走了几下,在前打头道:“走。”
任昀等马车行驶之后,这才跟在了马车后面。
无泽依旧是守在了马车的车辕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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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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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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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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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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