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道长已经出声先问了:“怎么回事儿?常姑娘怎么能掉到水里去?那香桥怎么突然就烧了?现在分明还不到烧香桥的时候!”
几个道士哆嗦着上前,资辈最长的一个不得不开口解释:“回道长,好像是一群不知道情况的人要走香桥,不小心把常姑娘挤上去了,还不小心刮坏了手里的画灯,画灯点着了香桥,香桥断了,常姑娘就掉到了水里。”
“不小心?”怀王噙着笑念叨了声,眼底却是一片寒凉。
“哪儿来的这么多的不小心?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不为道长得怀王提醒,怒道,“立马去找,把刚刚那些人给我找到!居然在玄灵观纵火行凶,抓到了直接送官府!”
在场的道士立马受命散去,管他知不知道怎么找,先找就对了。
不为道长气的不行,心都揪到一块儿了。这可是他宝贝儿子的贵人啊,刚刚要是死了,那他宝贝儿子的劫难不就过不去了?
司伯言便在旁边看着,眸光在他们之间这群人之间来回流转。通过他们的神情谈话,大致猜出了柳成言正在抢救的女子的身份。
应当就是他之前了解到的那女子。怀王从十三郡带回来的女子,八归子的贵人,十三郡前任太守张长修的遗孀,那位画小册子的神秘画者,常氏,常乐。
念此,司伯言猛然想到什么,目光在常乐搜寻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腰间的长锦囊中。正怀疑时,但见照顾她的婢女已经将锦囊取下来,着急忙慌地把扇子拿了出来,嘴里还惶恐地碎碎念着:“这可是圣物啊,别被弄坏了。”
象牙做的扇骨,扇子一展,扇面上是一幅江山图。
对这把扇子,司伯言简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看见扇子上明显浸湿了一部分,司伯言的眉头一跳,脸瞬间黑了下来,袖子里的双手不由得紧攥。耳边还有十里的惊呼低声,“完了完了,扇子还是被打湿了,这可怎么办?”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司伯言的心头,他的心在滴血!
周围的气压明显低了下来。
怀王将形势看的明明白白,脸上也笑不出来了,大脑疯狂运转,想着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法子。
柳成言背对着司伯言,也能感受到来自圣上的怒火,立马提醒十里:“快别说了,将扇子收起来。”
十里受惊,手忙脚乱地将扇子合上,动作粗暴的让柳成言一阵心惊肉跳。
还没再开口,柳成言感觉胸口兀地热了起来,明白是镯子的缘故,再看十里呆傻的目光和她颤巍巍的双手,眼见着扇子从她手里滑了下来,砸落在昏迷的常乐手上。心里大概是明白,皇帝到了跟前儿。
果不其然,旁边兀地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利索地将扇子捡了回去。
柳成言忙转身,看也不看就跪了下去:“草民见过圣上。”
眼看着柳成言都跪了,而且皇帝的脸比家里的锅底都黑,一身的怒气,十里也不敢耽搁,紧跟着就跪了下去。心里暗道,这下完了,圣上的命.根子被毁了,阿常会不会被砍头啊?
“皇兄,那些人居然敢把你最爱的扇子给毁了,如果抓到,一定将他们的脑袋都给砍了!”怀王悠悠笑着,帮忙出着主意泄气。
司伯言正仔细端详着丰子善的画面。瞧着扇面上方有一小块儿,因为浸了水,墨色有所晕染,修长的手指想抹去水渍却又不敢碰,揪心又心疼。
如果不是碍于天子身份,如果他是个暴君,他真想顺着怀王的话往下说,何止是砍那几个人,直接诛九族!
沉了会儿,司伯言缓了缓,让有些发黑发晕的双目休息了下,这才重新睁开眼,憋着恼意道:“扇子到底不如人重要,若是有人故意害人,查到定不能轻易饶恕!这扇子,朕便先带回去修复。你们也将这位姑娘带回去好生修养罢,又是火烧,又是淹水,能活下来已经是命大。”
“臣弟恭送皇兄,易云,护送陛下回宫。”怀王紧接着司伯言的话,先帮司伯言安排了离开的行程。
司伯言没好气地瞪了怀王一眼,本来他还想问那个镯子的事儿,此刻只能暂时压了下去。顿了下,紧紧地捏着扇子,咬牙道:“不必了,朕的人都在外面。”
“恭送陛下!”
怀王和不为道长冲着司伯言的背影恭恭敬敬行礼,等人走的远了,两人这才忙转身蹲在常乐身前。不为道长顿了一下,怀王已经先急问柳成言:“如何?”
此时常乐身上披着件外袍,看材料和样式应当是易河盛的,常乐本身的衣裳有好几处都被火给烧了,破破烂烂的,狼狈不已。幸好烧的面积不大,不至于狼狈不堪,也没伤到皮肤。
“无大碍,及时被救了起来,体内的积水也都被控了出来,回去多加休息便可。”柳成言说罢,伸手就将常乐打横抱了起来,也不觉有其他,直接道,“怀王,我们也回王府罢。”
“八归子,虽然你暂时还俗了。”不为道长着急地瞅着柳成言,比手画脚地就想把常乐给弄下来,满脸的惶恐,“你这日后还是要回来的,勿要忘了道规,坏了规矩。”
柳成言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玄灵观的道规,其中有一条,勿近女色。可他现在没打算计较这个道规的问题,也不想解释,抬步就要离开。
怀王挡在了他面前,道:“还是本王来罢。”
“这怎么行?这儿这么多人,嘴多口杂的,日后是要传闲话的。”不为道长继续阻拦。
怀王不悦地斜了他一眼。
无泽在旁瞧的心累,便上前了一步。刚准备开口,柳成言已经先道:“身正则已,不必拘泥这些,现下救人重要。”
说完,柳成言就带着常乐先走一步,十里左右看了看,决定不纠结,紧步追了上去。
不为道长不甘心,扭头就跟还没走的怀王劝说:“怀王,贫道知晓您待八归子好,平日里他做什么也不追究。可这女子,您若喜欢,便别让八归子这么勤快。”
“嗯?”怀王悠悠转过脑袋,笑意灿然道,“谁说本王喜欢这女子了?本王待她好,只因是朋友。她现在是成言命里的贵人,成言积极些照料也是应当。”
“这……”不为道长哑言,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噗通——
不为道长和怀王同时回头看向湖边,但见湖那边跟下饺子一样不停地有人落水,隐约还有几道影子逃离。
“驸马落水啦!来人啊!驸马落水啦!”
“怎么又有人落水了?”
不为道长惊愕不已,这回掉的还是驸马。匆匆跟怀王道了一声别,着急忙慌地带着自己的道士往事发地点跑去。
怀王以他的视角,看着在湖里挣扎着的小人,眉头微颦,若有所思。
……
圭都皇宫,御书房。
夜已深,金钩重幔、瑞气萦绕的御书房里仍旧是灯火摇曳。一抹玄色身影站在御案前,弯着腰捏着笔,盯着案上的折扇。旁边陪着个内侍。
这内侍正是当初去十三郡颁旨的单内侍,他瞧圣上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几个时辰了,不由得焦头烂额。他劝过几回,人家也不听,还让他别说话,再这样下去,可就天亮了。
“陛下,要不咱天亮了把那些学士召来,瞧瞧他们谁有能耐将这画给补了?”单内侍低声小心地提着建议,“这马上就早朝了,您再不休息会儿,身子可是熬不住的。”
“嘘——”
司伯言连头都不抬一下,阻止单内侍接下来的话。尝试着在画上比划,想把那一块儿晕染给填补了,但多次都下不去笔。左右都觉得自己会将这幅传世之绝作给毁了,越是这么想便越是小心谨慎,脑子里的一根弦持续紧绷,在某个时间点,终于“嘎嘣”断了。司伯言有些崩溃地放下笔,缓缓地坐了下去,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单内侍见司伯言终于放弃了挣扎,心里立马松了一口气。再等会儿,他便开口让圣上休息去。
“吱——”
殿门发出轻微的声响,进来个小心翼翼的小内侍,正是之前单内侍带着的小徒弟,容回。单内侍被这动静儿惊到,瞅了圣上一眼,见圣上没有什么反应,这才面对已经蹑手蹑脚到了跟前的容回。
容回瞅了正闭目休息的圣上一眼,有些为难地小声道:“内侍,怀王来了。”
怀王怎么这时候来了?单内侍又瞅了眼不甚疲惫的圣上一眼,轻挥一下手,道:“就说陛下歇着了,让怀王白日里再来。”
容回点了点头,又轻手轻脚地快步出殿。
正此时,听见司伯言一声重重的吐气声,容回当即停下步子,转身面对圣上。单内侍和容回见司伯言揉着眉头睁开了眼,立马躬身行礼,等着圣上发话。
“将怀王带进来罢。”司伯言很是疲惫地开口。
“是。”单内侍也不敢多说,直接挥手让容回请去了。
不多会儿,一身妖艳红衣的怀王晃着扇子甚是随意地就进了大殿,临到御案跟前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臣弟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万安?”司伯言重复了一句,悠悠地瞥过了眼睛,根本不想正眼瞧他这个不正经的,一挥手,似笑非笑道,“你们都下去罢,朕有事要与怀王商讨,不得打扰。”
单内侍躬着身子就带着殿里伺候的人退了下去,瞬间只余怀王和司伯言两个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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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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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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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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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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