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说出口,在场的人顿时都僵住了——除了与法兰西联盟的葡萄牙人之外,勃兰登堡选帝侯差点笑出声来,幸好及时忍住了,但他忍住了,葡萄牙国王佩德罗二世却不必,因为受够了西班牙哈布斯堡的气,他也不介意给奥地利的哈布斯堡一些难堪,反正他与利奥波德一世之间没有任何谈和的余地,加上他原本就是一个放诞的人,于是他响亮的笑声就充满了整个会议室。
原本蒙特库科利元帅已经与利奥波德一世商定了,哪怕有路易十四在,无法将法国人推向最前线,至少也要让他们承受一些损失,这种做法让蒙特库科利这位耿直的老人十分不满,但也无可奈何,毕竟他是奥地利人,他不能看着维也纳受奥斯曼土耳其人肆意蹂躏,而且西班牙的哈布斯堡与奥地利的哈布斯堡堪称双辅双成,西班牙的哈布斯堡因为卡洛斯二世的残疾与痴呆陷入衰落,才会被法国国王乘机夺取佛兰德尔,又因为卡洛斯二世没有生育能力,注定了没有后代,法国与神圣罗马帝国一定会因为西班牙的王位打上一仗,有这样的可能,就算是再正直的人,才会暂时放下自己的良心,去做一些有利于国家,却会有损于自身荣誉的事情。
但亨利伯爵如此说,这个局面就变的尴尬起来了,他们难道还能明说,要除了奥地利之外的军队去对抗奥斯曼土耳其人的阿扎普步兵浪潮吗?请注意,他们是援军,是基于同为天主教国王,或是利奥波德一世与罗马教会的雇佣,才会来到卡姆尼可的人,如果他们察觉利奥波德一世有着这样的企图,就算是耶稣基督重新降临在这个世上,他们也绝对不会再为这场战役动一人一刀。
更不用说,亨利伯爵也已经给出了解决办法,是的,如果给出赔偿,又告诉那些斯洛文尼亚人,奥斯曼土耳其人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他们也许会遵从利奥波德一世的旨意,离开自己的家园——但利奥波德一世,或者说,奥地利的国库真的能够承担起这份支出吗?要知道,随着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不断地改良火枪,火炮,舰船——其中最为疯狂的一个就是利奥波德一世。
蒙特库科利元帅隐约知道一些利奥波德一世与路易十四的事情,说起来,利奥波德一世在少年时期,对路易十四是有些轻蔑的——相比起太早去见上帝的路易十三,利奥波德一世的父亲费迪南三世可是劳心费力,直到确定为自己的儿子谋得了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位才安心离去的,他离去的时候,利奥波德一世十七岁,身边没有权臣,王太后也无法在政务中置喙,除了要和那些诸侯周旋,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真正的皇帝。
但自从路易十四亲政,他与路易十四之间的境地就像是反转了一般,那些选帝侯们愈发地得寸进尺,咄咄逼人——之前他们或许也是如此,只是那时候利奥波德一世还不能完全地领会政治上的奥妙,所以一时半会无法察觉,但随着他逐渐成长,那些卑劣的伎俩就再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了,他满怀愤怒,又没办法如路易十四处置大臣那样处置他们,因为论地位,他们是平等的。
之后又因为两岁的年龄差,路易十四抢先娶了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的长女——要说,利奥波德一世每天晚上都在诅咒,那个可能得以同时继承西班牙与法兰西王位的,或是成为西班牙国王之父的男孩最好能够早点夭折,可惜的是,这个男孩不但没有夭折,反而愈发地强壮聪慧了,相对的,利奥波德一世的两个儿子却都夭折了,一个甚至没让他见到面。
如果说,政治上利奥波德一世要责怪该死的选帝制度,后代上他要责怪上帝,那么法国国王利用了他的贪婪与不能知人善用的缺陷,在佛兰德尔事件上恶狠狠地坑害了利奥波德一世一把的事情,就连蒙特库科利亚元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反正利奥波德一世是恨透了派了一群戏剧演员耍弄了他一遭的路易十四。
之后蒙特库科利元帅还在法国人全力攻打荷兰的时候,与蒂雷纳子爵交了几次手,没有取得失败,也没有取得胜利,他知道利奥波德一世有点失望,但奥地利的军力(不是常备军)在奥斯曼土耳其人倾巢而出的时候也只能聚敛五万人,当时蒙特库科利也只有一万五千名士兵,如何与蒂雷纳子爵相当于他三倍的军队拼斗?人数这样悬殊,就算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将领,只要他懂得稳定战局,也能将蒙特库科利阻拦在低地地区之外,遑论对方是蒂雷纳子爵?
这位年迈的元帅看着会议桌对面的人,沃邦四十余岁,亨利伯爵三十多岁,绍姆贝格虽然年逾六十,但精神奕奕,身体健壮,声音洪亮,听说这次出征还是他主动请缨,想必之后还能为路易十四效力二十年也说不定,虽然大孔代被路易十四送去做了波兰国王,但巴黎还有卢森堡公爵,而且路易十四的军事学院也已经开学了,只要十年,不,六年,甚至三年,就会有一批受如卢森堡或是绍姆贝格这样的名将教育和指导的军官出现在战场上,原本有这个资格的只有他们的儿子,侄儿或是外甥,又或是朋友与亲眷的子女……现在……一想到法兰西最终会变成怎样的一个庞然大物,蒙特库科利动摇的心就会立刻坚定起来。
但无论他如何坚定,这里还有除了奥地利之外的国家,而且就算是勃兰登堡这三位选帝侯,也不会允许奥地利人紧缩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与奥斯曼土耳其人厮杀——他们对沃邦提出的,坚壁清野,增设防线与地堡的战术很感兴趣,当然,这样利奥波德一世的钱囊免不了一空二白,但他至少还有他的都城维也纳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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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十四可没觉得利奥波德一世会为了钱感到为难,为了保证利奥波德一世不在佛兰德尔之事插手,他可是实打实地按照秘密协议,给了利奥波德一世价值五十万里弗尔的金币,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在攻打荷兰的时候抵押了枫丹白露。
他可以为法国的新领地抵押枫丹白露与王室珠宝,领地,那么利奥波德一世就算是为了维也纳与奥地利,向银行家们借贷一笔费用又如何呢?反正他听绍姆贝格元帅说,也不知道那位瑞士将领是如何想的,他确实建议如果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在财政上有困难,他这里有几个可靠的银行家推荐。
也不知道他是有意献殷勤,还是无意推波助澜,不过路易十四这里确实有他请求觐见的书信,但路易十四提起这个人的时候,就连邦唐也有点犹豫,因为这位卢梭先生正是一个日内瓦人。xǐυmь.℃òm
日内瓦神权共和国位于瑞士与法国之间,它是如何形成的呢,很简单,在路德宗成为神圣罗马帝国选帝侯们的谋私工具后,由马丁.路德点起的火焰仍未熄灭,法国北部城市的一个贵族之子,约翰.加尔文逐渐接手了新教的思想,并在皈依新教后大幅改动了新教的仪式与典籍,让它更贴近寻常民众——这些都没什么,问题是他认为既然上帝的国家可以民主化与共和化,那么人间的国家又为什么一定要被君王和领主统治呢,当然,他是个一个谨慎的人,这样的话最终还是他的教徒喊出来的,只是有了这样的思想,他无法在法国继续立足,于是他就来到了日内瓦,在信徒的簇拥下剥夺了日内瓦主教与萨伏伊公爵对日内瓦的所有权,从那时候起,日内瓦就如他所期望的那样,成为了一个新教的教士与信徒管理的城市。
简单地说吧,他有两个称呼,一个是日内瓦的教皇,一个是胡格诺派的创始人。
这样的两个名号,就算是约翰.加尔文去世一百多年了,但法国的天主教徒对他还是又忌惮又厌恶,又因为日内瓦人不断地接受那些不愿意改信的胡格诺派教徒,与法国的关系更是恶劣,所以提到一个日内瓦人,法兰西人就像是提起了一个魔鬼。
事实上没有任何信仰的路易十四不会在乎这个,不过竟然连邦唐也露出了异样的神色,他要为身边人考虑,于是他明面上拒绝了瑞士人的请求,私下里却让绍姆贝格元帅去见了那个人——绍姆贝格也是新教教徒嘛,他们一定有不少共同语言。
在绍姆贝格打发走的这天,路易十四见了另一个人。
他就是那天在路易十四与路德维希一世的注视下,杀了半打意大利雇佣兵的鞑靼人,他们的首领,他的衣着可比国王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整齐与华丽多了,但还是看得出不太适合,就像是将一张漂亮的鹿皮裹在一头野狼的身上——他的容貌令人难以恭维,不是丑陋,而是粗劣,上帝创造他的时候一定心不在焉,用料马虎,或者说,是风沙与时间把他打磨成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座狰狞的树根。
他全身上下,可能只有一个地方是值得赞叹的,那就是一双明亮的眼睛,虽然被掩藏在层层叠叠的眼睑后面,但它掠过你的时候就像是刀锋折射的光,没人能够忽视,他一进门,见到路易十四,就大声地喊道,“向您致敬,陛下,向您致敬!”声音大得几乎可以震动房梁,路易抬了抬眼睛,露出一个微笑,他可没忘记那天这个鞑靼人的下属,可是从肮脏到不会有人看第二眼的带毛羊皮衣里拔出了最新的短柄火枪。
那种无需火镰大火直接击发的短柄火枪还是路易授意以拍卖的方式流出去的,价格高昂,这个鞑靼人是怎么拿到——至少三柄的?要弄到这些不但需要钱财,也需要人脉。
就在国王还在思考的时候,那位鞑靼人首领已经屈下一条膝盖,跪了下来,右手紧紧地按着自己的胸口,与法国人或是英国人不同,匈牙利与波兰人都习惯了向贵人屈膝下跪,“陛下,”他说:“尊敬的陛下,鞑靼人巴约巴什向您问安,我的主人打发我来,让我来为您效力。”
“您的主人是谁啊?”路易问。
鞑靼人的首领说了一个波兰大贵族的名字,这次他受路德维希一世的征召到卡姆尼可来,应该也算是被他收服的大臣之一,看来路德维希一世回去后,想起他的嘱咐,就将他们送过来了。
“并不全是如此,”那位鞑靼人首领说:“因为那些意大利人正要索我们的命,所以我们的主人才让我们到这里来受庇护。”
“您大可以不说得这样明白,”路易说:“您不怕我会拒绝么?”
“他让我来正是知道鞑靼人永远不会背叛救了他们命的人。”鞑靼人的首领说,“陛下,我,还有我的兄弟,儿子与侄子,我的母亲,妻子与女儿,都是您的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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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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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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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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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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