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谢春山温柔坚定的注视中,锦瑟慢慢冷静下来,她在脑里飞快思忖着。
其一,若要孩子活,她必得以身为质,带累李氏一族归附于晋王。
而如今的情势,晋王对太子之位,甚至是帝王之位志在必得。他与慕容明月、与各路势力相争,免不了血流成河,百姓受难。
且,即便最后事成,依照他的心性,也不会放任她们自由。再度兵戈相见,是迟早的事情。
而那时,她们手中所能握有的筹码,比之现在,想来连谈判的资格都不会有。直如案板鱼肉,任人宰割。
其二,若不要孩子…慕容明月刚刚的话在脑里不断盘旋:他的出生并不被祝福,从开始就是一场错误,甚至因为他,才使得她们陷入两难境地。虽冷酷无情,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若不要孩子,她自可同谢春山一起,凭借顾漱暝留下的将士杀出重围。届时,她回陇西调兵遣将,他则在建安布局筹划。
但这样,便是最好的选择么?
不论最后站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是谁,于己而言,在这个过程里,他们失去的都已经太多太多,无法弥补。这注定,是一场没有输赢的较量。
所以,果真已经走到尽头,再无他路了么?
锦瑟拧眉,神情迷惘痛苦,挣扎困顿到了极点。
晋王有些纳闷,不懂已经到这般地步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他刚想添一把火,再催促一二。一道箭矢忽然“嗖”地擦着他的耳际划过,直指陈雪怀手里的婴孩。
尖锐的啼哭随之划破天际,犹如濒死的小兽,在哀哀的一声又一声呜咽后,孩童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而后缓缓的、缓缓的归于寂静。
一切的发生,快得只在眨眼之间,没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如刚刚,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顾漱暝所吸引,无人注意到其他。
片刻的怔愣后,众人顺着箭矢的方向,齐齐看向慕容明月。
他亦脸色惨白,不知发生了什么。直至身后传来一道娇娇弱弱的声音,呼唤道。
“殿下,对不起,我来迟了。”
“瑟瑟?”,他愕然转身,视线落定于不远处一身着银鼠皮披风的女子。
是崔云珠,她身后还跟着一人,正一丝不苟的把弓箭放回箭筒。
来不及苛责质问,崔云珠已经跑过来,二话不说的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环上他的腰,眼泪止不住的吧嗒吧嗒往下掉。
好半晌过去,她才低低倾诉道。
“殿下,幸好您没事,否则瑟瑟真不知该怎么活下去了。”
听着崔云珠自称为‘瑟瑟’,慕容明月身体微僵。适才锦瑟所言已彻底打乱了他的心绪,他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回抱她加以安抚,而是下意识地看向锦瑟。
见她紧紧盯着陈雪怀手里的孩子,目光空洞,仿佛失了魂魄。他不禁心脏骤缩,被撕扯的生疼。
慕容明月把崔云珠从怀抱推开几步,哑着嗓子道。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的?”
崔云珠还没来得及回答,锦瑟蓦地转身,拔出腰间斩春风,一步步走近她。
“你杀了他?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崔云珠颤巍巍叫了一声:“锦瑟姐姐。”
锦瑟没有回应,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崔云珠,神情阴沉可怖,宛如嗜血修罗。
见状,跟在崔云珠身边的隐卫赶忙上前挡在她面前,硬生生用手截住了凛冽锋锐的利刃。顿时,鲜血滴答滴答顺着剑身流淌而下。
崔云珠惶然睁大了一双水汪汪的鹿眼,极力掩下心头的恐惧,面上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弱弱道。
“是我方才…听到殿下他说,这个孩子让你们陷入两难境地。所以,我便想替你们解决的。”
“锦瑟姐姐,我…殿下事先让我等在建安城中,待到亲信送来晋王意图谋逆的证据后,便呈与陛下。届时,再与你们里应外合。我不是坏人,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够了,别说了”,慕容明月蹙眉,语气生冷地打断她的话。
崔云珠杏眼含着湿淋淋的雾,一双浸满水光的黑眸逐渐变得迷离,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俯仰间盈盈问道。
“为什么殿下?您…您是…生气了吗,是瑟瑟说错了什么吗,还是做错了什么?”
听完二人来往的一番话,一息茫然后,锦瑟定定道:“是你指使她这样做的。”
慕容明月摇了摇头,艰涩开口道。
“锦瑟,我不可能未卜先知晋王要拿孩子做筹码。况且,此前我根本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Χiυmъ.cοΜ
“是么?可现在,她因为你的一句话,杀了他。你们…杀了他。”
崔云珠仍是一脸懵懂困惑,似是不知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对,惹得二人这般争执不下。眼见他们没有丁点和解的意思,反而仇恨之火在其间愈烧愈旺。
她咬了咬唇,鼓足勇气道。
“姑姑常教导瑟瑟,杀一人救万人,与杀万人救一人,功德罪孽,孰轻孰重?必要时,当牺牲小我,以全大我。孩子是瑟瑟命人杀的,与殿下无关。锦瑟姐姐,大局为重,还请您不要现在同殿下起纠纷。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您有什么气,瑟瑟都甘愿承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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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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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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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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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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