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瞬间就抬手捂住了颊边还粘着纱布的伤口,避免被水打湿,狼狈地回头瞥了一眼荣潜,睫毛上的水珠滚落而下。
不知是不是扯到了身上哪处的伤口,班准的脸苍白得毫无血色,被水浸湿的眉毛紧皱起来,站直身子的同时,低头扯了扯紧紧贴在身上的病号服。
由于原书作者给的人设限制,班准虽然业务不精,但是却非常注重锻炼自己的身体,因此他的身材在极度自律的常年健身下,根本见不到半点赘肉。
穿过宽大的病号服领口,直接可以看见布料里面的空空如也。
刚刚水龙头喷出来的冰凉水柱,直接蹿进了班准的衣领,这才造成了他浑身湿透的惨状。
原本洗脸的时候,水龙头里是温度适宜的热水,结果慌张之下开出来的却是刺骨冰冷的液体,骤然间凉得班准狠狠一颤,猛地打了个喷嚏,紧接着就咳嗽起来。
荣潜被他的咳嗽声惊得回过神,抬腿就要朝班准走来。
发现荣潜似乎有过来扶他的意向,班准忙抬手挥了挥,语气冷然,“不用,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不管怎么说,他身为一个堂堂的霸道副总裁,被别人看到了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还是会觉得很丢脸。
虽然为了保命,他需要不着痕迹地讨好荣潜,但也不能丢失自己从小到大都十分在意的尊严。
更何况,今天要是让荣潜纡尊降贵地扶上他一次,估计等到以后,他就要付出千百倍的代价来偿还这件令荣潜觉得恶心的事情。
傻子才会这么干。
听到班准拒不接受好意的话,荣潜眉头微皱,果然顿住脚步不再朝班准走过去。
还真当所有人都在心甘情愿地管他吗?
荣潜的手在身侧攥握成拳,转身想要离开。
可听见身后青年低咳的声音,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回过身。
其实他并不想管班准,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难以对这人坐视不理。
心里憋屈得厉害时,荣潜才艰难地找到了个可以说服自己,也可以说服班准的理由,低声道,“卓哥不让你自己下床。”
班准抿着唇从洗手台上撑直身子,甩甩沾着水珠的头发,心里对荣潜的做法感到十分不解。
不过想起荣潜的善良人设,班准心中也就有了答案,但他还是不敢接受荣潜的帮助。
故而,他回头淡淡看了荣潜一眼:“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他现在只想让荣潜马上离开这间屋子,不要再站在这里将他的狼狈相记得一清二楚。
手机在病号服口袋里,班准没再看荣潜,轻轻缓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可还没等拨出一个数字,他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决定不再给别人找麻烦,自己抓住了臂弯里的拐杖,想要绕过荣潜回到病房。
洗手间的地上都是水,班准原本就用不好这两根拐杖,此时不免犯了难,担心自己一个不慎就趴在地上。
碰巧,病房门吱呀一声,一颗被外面寒风吹得乱蓬蓬的脑袋探了进来。
荣潜站在洗手间门口,侧头看见推开病房门的人,微微后退了小半步,给班准让出了视线范围。
“你怎么又回来了?”
班准和进来的人对视了一眼,诧异道。
虽然觉得奇怪,但毕竟浑身水淋淋的正难受,见甄不甲回来,班准心里不禁有了点底儿,伸手攥了攥湿哒哒的衣角,准备接受甄不甲的搀扶。琇書蛧
结果没想到一向手疾眼快、最懂得见机行事的甄不甲此时就像被猪油蒙了眼一样迟钝,只顾着站在门口跟荣潜说话,丝毫没有顾及还站在洗手间里遭罪的自家老板。
班准默不作声地等了半天,愤怒的眼神几乎要将甄不甲的后背盯出个窟窿来,也没有等到他的良心发现。
身上湿着的感觉实在不好受,班准深吸了口气,哑声问道:
“你让电焊给焊在那儿了?不知道过来扶我一把?”
甄不甲这才飞快地看了班准一眼,然后抱歉地朝荣潜点了点头。
他方才刚离开医院,就接到了班卓的电话。
通话中,班卓交待他要在照顾班准起居的同时,也要照顾到初来乍到他们班家、同样受着伤的荣潜的心情。
没想到甫一进门,就看见自家老板娘脸上的烦躁情绪,甄不甲见状,便想也没想地就替班准说了两句好话,一时间也就忘记了班准不能擅自下床的事情。
听见班准不满地发了话,甄不甲忙越过荣潜,边朝班准走过去边应道:“来了来了准哥。”
荣潜侧过身,方便甄不甲扶着班准经过他身边。
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甄不甲搭在班准腰后的那只手上,脑海中突然就记起刚刚他推门进来时,入目的那一团清雪。
呼吸起伏,雪沾上水珠,凝结成冰。
班准脸上的水渍顺着眉心滑向眼睑,润湿了他鸦羽般浓密的睫毛。
眼睛进了水必然不会好受,班准低头轻轻眨了下眼睛,这才注意到身侧那抹纠结在他脸上的视线,于是抬头看向荣潜。
荣潜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班准不太习惯被别人触碰,就连跟了他将近四年的甄不甲,也只能在尽量不碰到班准身上除了胳膊和腰后的其他部位的前提下,勉强将班准扶回到病床上。
“准哥,我去那边拿套新的病号服,你坐在这儿别乱动哈。”
甄不甲用浴巾擦去班准后颈的水珠,不放心地叮嘱他道。
见荣潜已经弄干了自己身上溅到的水渍,便不好意思地拜托他:“荣先生,还是要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准哥,不要让他乱动……”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快去吧。”
班准见甄不甲又要麻烦荣潜,忍不住轻咳着打断他。
荣潜的目光落在班准潮湿着的衣角上,朝甄不甲点点头。
甄不甲这才放心地离开了病房。
门刚关上,荣潜的视线就再度被抬手擦脸的班准吸引。
他的骨架不小,但是整体的身形偏瘦,单薄的病号服被刚刚的水压冲击得紧紧贴合在单薄的蝴蝶骨上,湿迹顺着脊骨蔓延而下。
起伏均匀的肌理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荣潜的视野中。
班准的发梢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发根处淌下来的水顺着颈侧的胸锁乳突肌滑向微微凹陷的锁骨,紧接着没入到衣领下面,洇透了淡蓝色的布料。
意识到自己看得有点久了,荣潜对自己生出了些许恼意,抿着嘴唇偏过了头。
.
甄不甲照顾人的技能在班准面前历练的炉火纯青,不需要班准主动要求他做什么,他就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叫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浅色的床帘隔断荣潜的视线,只能听到那边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再拉开时,班准已经套好了干爽的新病号服。
荣潜的睫毛垂下,挡住视线凉冷的眼睛,搭在书上的右手食指抚平页面上的细小褶皱,随即翻过一页。
“对不起啊准哥,吹风机被我落在工作室了,不然头发早就干了。”
甄不甲不知为什么,自从班准出了车祸之后,自己在他面前的心情便越来越放松,甚至敢生出跟班准开两句玩笑的念头。
班准老老实实地坐在床上,任凭甄不甲用浴巾给他擦拭头发,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你要是早点进来扶我,我头发可能早就干了。”
说着,他就抬手胡撸了一把微潮的发梢,却因为时常忘记自己受伤的事情,而不小心碰到了手上的夹板,疼得抽了口气。
“准哥你把手放下,我来就成,”甄不甲帮班准盖好被子,然后小撮小撮地用布巾擦拭班准的头发,马屁也跟得紧紧的,“准哥,你发量太让人羡慕了。”
班准闭着眼睛没说话,甄不甲就以为他还在生刚才自己没扶他的气,于是看了眼戴着耳机看书的荣潜,凑到班准边上笑得猥琐又晦涩:“准哥,你别生气呀,主要我怕我去扶你,荣先生会吃醋。”
吃你二大爷的醋!
班准睁开眼睛,用力瞪了甄不甲一眼,随即缩进被窝里继续休息起来。
算了,跟这群NPC计较不得。
甄不甲一直盯到班准输完了液,才趁他睡着的时候,准备悄声离开,结果却发现躺在另一张床上熟睡的荣潜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出于对老板娘的关心,甄不甲凑过去轻声叫了他一句,“荣先生?您没事吧?”
荣潜迷糊间听到有人叫自己,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竟然是几乎要凑到他脸上的甄不甲。
饶是平日里再淡定,荣潜也着实被吓了一跳。
他的瞳孔本就乌沉沉的,带着病态的阴郁瞪人的时候,更让人觉得两股战战,全然不像一个正常的十几岁少年那样明朗。
甄不甲试探着伸出手,想要试试荣潜额头上的温度,却被少年侧头躲开,“离我远点。”
见荣潜骂人的样子仍旧中气十足,甄不甲这才放下心里,痛快地答应道,“哎,好,荣先生晚安,我先走了。”
夜色沉静,荣潜的耳朵里却嗡鸣作响,头疼欲裂。
浑身无力的感觉让他只能难受地窝在枕头里,根本做不到坐起身去按一下急救铃。
荣潜不常生病,这场突如其来的发烧也是因为这段时间手臂受伤,加上心情低落而造成的免疫力低下,才被病毒趁虚而入。
还没睁开眼睛,荣潜就差不多判断出了现在的时间,想着隔壁床的班准可能还在睡觉,要是自己起来的时候但凡弄出点动静,肯定又免不了一顿骂,于是便没有再动。
其实荣潜倒不是害怕被他骂,只是觉得不想惹这顿麻烦。
跟班准这种人,能少说几句话,都是莫大的福气。
发烧而已,也许睡一觉就好了。
恍惚间,荣潜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荣潜,荣潜,”听到荣潜发出难受到无意识的低哼,班准从暖呼呼的被窝里起来,冻得直吸鼻子,凑到荣潜枕边低声叫着,“荣潜?”
病房里的灯明亮得刺眼。
手背被输液针刺入的时候,荣潜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却被一双微凉的手压住,在他耳边哑声哄道:“扎一针就退烧了,听话。”
荣潜想要睁开眼睛看看说话的人,然而头昏脑涨得厉害,径自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荣潜发现窗外的日光已经将屋里照得通亮。
一剂退烧针下去,他很快就觉得大脑清明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昏沉难受。
受伤的胳膊血液流动缓慢,仿佛就连末梢神经的反应都变得迟钝起来。
左臂因为包扎而没办法穿长袖的衣服,绷带和短袖之间的皮肤只能暴露在空气中。
可这一刻,荣潜却没有在手臂上感受到病房里微凉的温度。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合在他身上一样暖和。
荣潜猛地朝身侧看去——
班准毫无防备的睡颜展露在他的视线中。
青年的睫毛密密实实地遮住下眼睑处的浅淡阴影,高挺的鼻梁线条完美流畅,借着这个角度,荣潜只能看到他的嘴唇红润,即便是在最让人放松的熟睡时刻,班准的嘴唇也是紧紧闭合在一起,丝毫不见旁人在深度睡眠的期间会有微微张开的缝隙。
荣潜觉得自己有点口渴。
他觉得是因为发烧的缘故。
顺着班准趴在床边歪歪扭扭的睡姿看过去,荣潜一直微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着了才有的无意识动作,班准受伤的右手,此时竟然正搭在荣潜的左手手腕上。
由于身体放松的缘故,原本搭在上面的五根手指,现在只剩绑着夹板的无名指和小指仍旧坚强地扣在荣潜的虎口处。
瘦得仿佛能很轻松地就折断,却带着难以拒绝的坚定。
这是……班准担心他睡觉乱动?
荣潜瞳孔微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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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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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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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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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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