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他很熟吗?”
“不熟。”沈留祯倒是光杆,回答的很干脆。
“那你这叫什么?”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沈留祯紧接着说。
谢元喘了两口气歇了歇,凉凉地扔了一句: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沈留祯顿时僵住了,他看着谢元,表情风云变换,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他心想:他确实是小人,但是旁人谁又几个配叫君子了?
可是谢元确实更喜欢君子一些。
以前军营里头那些人,没人知道谢元是个女郎,就有一堆人的人愿意跟着她出生入死,肝脑涂地。
那现在有人知道她是个女郎了,还掺和了一份“救命”的恩情,会怎么样?
最好那个陈久就是一个比他更卑劣更小人,更容易让谢元厌烦的人才好。
这样,他才不用在这儿战战兢兢,怕自己以后被他的阿元给弃了。
啊……她原本也一直将他当兄弟,没有当过夫君,连拾起来都没有过,何谈来的弃呢?
沈留祯越想越自闭,于是就垂下了眼睛偏过了头,不说话了。
谢元不知道他这是闹什么别扭,只觉得他这个人不当使唤,于是有些累得说:
“你不愿意去就算了,我让肖……”
她说到这里一下子就顿住了,整个人一僵,抿着唇不说话了。
沈留祯瞳孔晃了晃,抬眼看向谢元的时候,就发现她仰着头靠在软枕上,脸偏向了床榻的里侧,故意不让人看见,眼泪却顺着眼角无声地流了下来。
沈留祯见她这个样子,心里头又难过又害怕。
难过是因为见不得谢元这么伤心。
谢元这么伤心是很少见的,她从小就要强。即便是刚刚她疼成那样,辛苦成那样,依旧能对着吴娘子笑得出来。
肖二蛋的死,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
也正因为谢元这么难过,他很害怕。害怕有朝一日,谢元要是知道,这次骚乱的计划是他出的的,会怎么对他。
沈留祯慌张地从袖子里头将帕子拿了出来,颤抖着手去替谢元擦眼泪,又贴心地将她头上的汗给擦了,说:
“阿……阿元……你……你别难过……”
一向长袖善舞,舌灿莲花的沈留祯结巴了,连个像样的安慰人的话都说不出来。
谁知谢元却没事了,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反倒像是安慰沈留祯似的,说:
“没事,都已经习惯了。打仗本身就是要死人的。每打一场仗,就会消失一些熟悉的人。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就是……”
谢元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说:
“毕竟人的感情也分亲疏……这次死的人,他们是我的亲兵,一直朝夕相处,训练说笑,太熟了。
尤其是肖二蛋,他话最多……在我眼前晃悠的次数也最多,有点不习惯。”
谢元扭过了脸来,用很是无所谓的语气结束了这个话题:
“没事,像以前一样,慢慢地就习惯了。你去将孙田给我叫来,我让他替我去做。”
沈留祯立马规矩了,桃花眼都睁圆了,乖巧地说道:
“我去……谁说我不去了,这件事情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绝对不会让人挑出一点毛病来。”
谢元仰着脸,丹凤眼低垂看着沈留祯,本来就颇具威势的眼睛,此时更像是露出了威严蔑视他的眼神。
沈留祯觉得心里头一个哆嗦,有些紧张。只听谢元有气无力地问:
“你什么时候去?”
“我……我现在就去,马上。”沈留祯立马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嘟囔着说,“看你性子急的,我现在就去还不行吗?”
说着就往外走。
当他拐过隔断,扭过头往后看的时候,正好看见谢元直着眼睛望着床顶子,脸上是黯然神伤的表情。
沈留祯眸光一痛,收回目光时抿了抿唇,暗自下定决心:
这导致城外骚乱的计划是他想出来的事情,绝对不能让谢元知道。
……
……
陈久是城防的将领,常年驻扎在京城外头,自然在京城里头是有家的。
只不过他本来就是跟着沈庆之一路拼上的寒门子弟,又是个粗人,不讲究。
自己没有成亲,也没有个女主人,这个家与其说是个家,不如说是个宅子。
当沈留祯跟在陈久的身后,看着他这院子里头冷清荒凉的样子,状似无意地问:www.xiumb.com
“陈都统年纪也不小了,为何不成亲啊?有个女主人,这个家也不至于是这种光景。”
陈久周正的眉眼看了沈留祯一眼,不知道为何,他就想起了谢元来,就想起了沈留祯像是个孤狼一样威胁他的眼神来。
他有些不自然地摸了一下鼻子,说道:
“你或许不知道,打仗的人长年在外,最怕牵挂。不成亲利索,上了战场也不用担心家里头。所以就一直这样了。”
他又看了沈留祯的表情一眼,很是爽快地说道:
“马上……马上我看现在要是稳当了,我就找媒婆替我寻个合心意的,说娶就娶。”
沈留祯将目光转到了他的身上,两个人四目相对,一阵心知肚明的尴尬。
沈留祯转过来了头,将身后刘亲兵拎着的礼物接到了自己手里,又恭敬地递给了陈久,说:
“陈都统,阿元说多亏你仗义相助,她才能及时地治了伤,捡回了一条命来。所以一定要我来,替她谢谢你。这是些薄礼,聊表谢意,请一定要收下。”
陈久眨了眨眼睛,看着沈留祯手里的大包小包,总觉得他给的东西里说不定藏了什么坏心思,于是客气地推辞说:
“不用不用,我是解将军的下属,救她本就是应该的,哪儿用的着谢,不用谢,收回去吧。”
沈留祯本来躬着身子,听闻直起了腰,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了两个小酒窝来,笑得甜甜地,说:
“怎么?陈都统这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我们阿元?”
陈久愣住了,因为沈留祯这个笑太假,敌视威胁的意味太明显了。
刘亲兵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干咳嗽了两声,拽了一下沈留祯宽大的袖肘子,小声但是又不算太小声地说:
“你演得太过了啊……这是谢人家的么?回头谢元知道了,没有你的好。”
沈留祯听闻,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冷冰冰地说:
“你收不收,我受人之托,你不收我没法交差。”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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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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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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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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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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