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十分隆重,除了长孙一脉的族人和各地亲友,当朝官员、包括皇族都派了人前来举香送葬。
长孙晟的棺木放入墓穴之后,在此之前一直表现得很平静的高氏仿若被人抽干浑身的精气神一般,软软倒了下去。
站在她身旁的长孙姑娘见状大吃一惊,急忙伸手将其接住。
可长孙姑娘自己尚是个不足九岁的女童,虽说这几年来每天都会抽出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出来习武练箭,体魄比同龄小娘子强上不少,却不足以让她轻松支持起一个成人的躯体。
再加上她这几天没有一日休息好过,悲伤和疲惫的双重袭击让她的脚步发飘,她这一伸手,非但没有接稳高氏身体,反而连带着让自己也跟着往后倒了下去。
好在送葬队伍中的李二郎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她,他离长孙姑娘母女不过五六步左右的距离,眼见长孙姑娘就要被带着跌倒,立即三步并成两步窜了过来,及时伸手将她和高氏一同扶稳。
李二郎现年才十岁半,身高却接近一米六,长期习武让他体魄极为强健,他一伸手,长孙姑娘顿时稳住了身形,连带着高氏也没再往下滑落。
李二郎这一动,立即惊动了离得不远的长孙无忌和长孙大姑娘,两人眼见高氏情形不对,急忙迎了过来。
李二郎见两人伸手,便悄然退开,他虽与长孙二姑娘订了亲,却未成亲,不管是长孙姑娘还是高氏这个未来岳母,他都不便有多过肢体接触。
长孙姑娘见母亲被哥哥和大姐扶稳,这才抬起红肿的双目,对李二郎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李二郎瞧着她那张憔悴得不成样的容颜,再看着她明明疲惫虚弱之极,背脊却仍挺得笔直的娇小身躯,心头一颤。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头涌动,让他忽然生出一股不顾一切、想将眼前这个聪慧隐忍又倔强的小姑娘护到自己的羽翼下,为她挡去所有的风雨和疲惫的冲动。
他静静的看着长孙姑娘,轻声开口道:“二娘,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长孙姑娘先是一呆,紧接着面颊不由自主的红了一红,悄然别开视线。
长孙无忌和长孙大姑娘瞧见两小的互动,若在平时,少不得要打趣几句,如今却是没有这份心情。
长孙无忌一把将母亲背了起来,长孙大姑娘和二姑娘在旁相扶,快步朝府中行去。
高氏足足昏迷了半日才醒来,她与长孙晟鹣鲽情深,两人相濡以沫的过了十六年,丈夫突然离世对她造成打击非同小可。
再加上这些日子各种琐事相扰,在人前她还要表现出一个当家主母应有的冷静自持,精神体力实到了极限,长孙晟刚一下葬,她便再也坚持不住。
“阿娘,你醒了。“高氏一睁眼,便对上闺女那双惊喜中参杂着恐惧和担忧的眸子,心头不由一酸。
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长孙大姑娘和二姑娘,长孙无忌,还有玄同这个孩子,都围在床边,长孙二姑娘更是一直紧紧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开半刻。
“阿娘没事,观音婢,大娘,辅机,玄同,你们都去休息。“高氏看了眼前的几个孩子一眼,哑着嗓子开口道。
“阿娘,我就留在这里陪着你睡。“待另三人离去,长孙姑娘却是固执的握着高氏的手道。
“好,想留你便留在这吧,观音婢,不要怕,阿娘真的没事,你和辅机年纪尚小,阿娘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
高氏在丫环的服侍下喝了一碗粥,恢复了几分元气,她瞧着闺女目中掩不住的恐惧和担忧,哪里不知她的心事,心头酸楚之余,不由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
高氏精神和身体都有些透支过度,和长孙二姑娘说了几句话后没一会儿又沉沉睡了过去。
长孙这些日子也疲惫之极,眼见母亲睡去,没多久,她连梳洗都没梳洗一下,就这样伏在母亲床边跟着沉沉睡去。
最后还是服侍的丫环看不过眼,悄然帮她除去外衣和鞋子,把她放到床上。
高氏这一病,足足病了六七日才缓过神来,长孙晟头七那天,她才堪堪能下床。
高氏刚病的那两日,长孙姑娘生怕长孙安业夫妇过来找茬,让她惊讶的是,这六七日,长孙安业夫妇连面都没露过,让长孙姑娘母子难得过了几日清净时光。
“观音婢,辅机,你们说,你们二兄是不是想通了,不会再找咱们的麻烦?“长孙晟的头七过去之后,又过了十余日,某日清早,高氏对陪着她身边与她一同用膳的儿女开口道。
近二十余日时间,长孙安业夫妇虽说没来请过安,却也没来找过茬,这让高氏心里不自觉的生出一种也许地继子不会再为难他们的侥幸感。
(隋唐时期,关于立孝守制这一制这一块立法颇严,父母过世,直系亲子要守足二十七个月的孝,在此期间,不得办宴娱乐,不得着彩衣,夫妻不能亲热,不得出仕和科考,百日之内连孝衣都不能脱,不能食荤素,上学的学子亦要停课百日。)
“阿娘,我也不清楚二兄是什么打算,如果他真愿意与咱们和睦相处,自是再好不过。“长孙姑娘沉默了一会,才接口道。
长孙无忌则是静静的喝着自己碗里的粥,没有开口,高氏看了一对儿女一眼,微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转眼间长孙晟的七七就过去了,这些日子长孙姑娘的大伯长孙炽的身体愈发的不好,一个月有大半时间躺在床上起不来,别说上朝,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长孙姑娘和兄长无忌去看过他两次,每次过去,他都会对两小说:“若家里有什么难事,记得第一时间去找他。“
长孙兄妹听得心头既感激又难受,瞧伯父那模样,他自己能否熬过眼前这一关都不好说,就算真有事,他们又哪里忍心去麻烦他。
长孙晟是九月十五过世的,过完七七之后,时光的轴轮就滑到了十一月初六,这一日一早,长孙姑娘和无忌正陪着高氏用早饭。
长孙安业和他的妻子陈氏连通报都没让人通报一声,直接闯进了高氏的院子。
高氏瞧着这对来势汹汹的夫妇,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碗筷,抬目看着两人开口:“安业,陈氏,你们夫妇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闯进我的院子,想干什么?“
“高氏,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现在父亲不在了,我与你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你若还指望我将你当成长辈敬重那是枉想。”
“我今日过来是想告诉你一声,从此以后,这府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们母子几人最好识相点,自己主动离开我长孙府为好。“长孙安业背负着双手,一脸盛气凌人的看着高氏母子几人开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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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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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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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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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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