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知道,张溥选择常熟县,肯定是要找钱谦益的麻烦。
要是一般官员的话,那钱谦益是东林领袖,才名满天下,他的知己同党也遍布朝中,甚至其中就有很多封疆大吏。就如同崇祯十年,常熟官员张汉儒向朝廷告发钱谦益贪肆不法,结果巡抚张国维和巡按路振飞上书为其鸣冤。如今这两个人中,其中张国维还受皇帝重用,前往大明西北兴修水利去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谁敢得罪钱谦益!
然而,对于姜冬来说,这一切都不是事。他是东厂的人,直接听命东厂提督,其实也就是厂公,和外廷压根没有什么关系,也管不到他。东林领袖怎么了?才名满天下又如何?维护钱谦益的人再多,又有何怕?
另外,姜冬是难民出身,差点就饿死在京师街头那种。因此,他对于官员的不法之事,就尤为愤恨。如今张溥要查这个钱谦益,对他来说,那绝对是要配合的。
因此,他就当着张溥的面,立刻开始传来手下,给他们布置任务,干脆利落地把手下先派去了。
从始至终看着这个情况的张溥,心中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感觉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又多了几分把握。这个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东厂的好。想想以前的时候,自己还写了《五人墓碑记》来攻击他们,不由得略微有点惭愧。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张溥就继续在扬州府演戏。他城府有点深,演起戏来也是有模有样,让钱谦益为首的那些人,觉得把张溥耍得团团转,感到格外的开心。为此,都不知道笑话了张溥多少次。
就在第三天一早,张溥准备立刻出发前往常熟时,新任南京左都御史杨廷麟到了扬州府,第一时间前来和张溥见面。
从官职上来说,杨廷麟要大多了。不过,张溥身上,其实还有钦差头衔,因此,是杨廷麟过来拜访张溥。
其实,以前的时候,张溥也有嫉妒过杨廷麟,才中进士几年,就成了右佥都御史。这个升官的速度,在大明的官场上都是少见的。而他张溥,却一直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庶吉士而已。
不过他也明白,杨廷麟能有今日,也是他搏命搏出来的。据说当时,京畿之地多有建虏探马出没,可杨廷麟却一点不怕,来往各军,为卢象升奔走求告,才有了被皇上重用的机会。
如今,他也有了一个机会,如果能做好这次的差事,他相信,他肯定也能受皇帝重用。
因此,这一次,听说杨廷麟来访,他一点都不敢拿大,连忙停下收拾行李,出迎驿站外。
杨廷麟的大红绯袍,格外的醒目,让张溥见了,心中就忍不住羡慕。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杨廷麟却是一脸严肃地问道:“听说扬州府这边,不法之徒嚣张之极,不但明目张胆的焚烧衙门,更是戏弄于你。可有此事?”
这一张口,张溥就明锐地感觉到,杨廷麟是来帮他的,这让他很是有点意外。
要知道,他自从接了这个差事,在官场上就成了不受欢迎的人。态度差一点的,会借故对他恶言相向;城府深一点的,则是离他远远的。总而言之,就没有一个人向他伸出友好之手。
哪怕是他的座师周延儒,肯定知道他在扬州府被人戏弄嘲笑,却是一句话都不说。要不然,以周延儒的名望,二十岁就连中会元、状元,这名气绝对不比钱谦益差,肯定能威慑到一部分人的。
因此,杨廷麟关心他的这番话,让他很是感动,不由得对杨廷麟的好感度一下暴增。
“确有此事!”张溥立刻回答一句,还想再说时,却又听杨廷麟追问道:“扬州知府,各有关衙门,可有追查出案犯?”
“没有!”张溥听了,便只好又一次回答,而后立刻补上一句道,“连案情进展都是敷衍了事,只是说在查,便无下文!”
之所以如此,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张溥毕竟只是七品的巡按,人家知府还是五品的。不过张溥手中有考核之权,但对于知府这一级别来说,也是影响有限。因此,人家要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会顺着张溥。但是,一旦动到特别利益的事情时,人家想要不理你,只要不明着来,一般的巡按也没有什么办法。
杨廷麟一听,不由得大怒,当即便说道:“案犯之嚣张,实乃大明罕见。如此公然藐视朝廷,还不用心尽力,真是岂有此理!你且放心,此事本官去盯着,看他们还怎么敷衍?”
他也真是雷厉风行,说完之后,立刻转身就走。这让张溥看得都愣住了,这……这杨大人不愧是经历过战场,说话做事竟然如此干脆利落!
不过杨廷麟走了几步之后,想起什么,便又回过身子对张溥叮嘱道:“你且用心去办你的事情,如果遇到官场上有人故意刁难于你,便派人给本官传信,本官就看着,到底是什么人,敢阻扰钦差为皇上办事!”
说完这事之后,就真得大步离开,也不坐轿子,只是骑马,就往扬州府知府衙门方向而去。
看着杨廷麟的背影,张溥惊讶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由得连声赞道:“杨大人,真乃我大明官场之中流砥柱也!”
边上的姜冬听了,也是微笑着点点头。而后看向张溥,问他道:“那我们还走么?”
不走的话,就留在这里看杨廷麟怎么去和扬州这边的那帮人去斗了。
杨廷麟如今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可以说是文官中监察百官的老大了。他出面对付那些官员,就有很大的威慑力了,哪怕他只是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也同样份量很重。
“不,我们按计划,立刻动身。走!”张溥稍微等了一会之后,便摇摇头,断然说道。
姜冬听了,自然是以他为主,当即收拾东西,谁也没有知会,立刻离开了扬州府,放船南下,穿过长江,直奔苏州府常熟县。
不一日,他就赶到了常熟县。不过他并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待在船上,由姜冬派了手下便衣上岸,先行去联系之前已经到了番役。
半天时间之后,人就找回来了。就在船舱里,这次是向张溥禀告的:“常熟县这边,最大的地主,就是那钱谦益。有将近一半的粮田,都是钱家的。之前的时候,当地大族之一的张家,有人把族田当自己的,投献给了钱家。张家事后发现,便向钱家索要不得,最终闹翻了。这张家在京师也有当官的,叫张汉儒……”
说到这里,都不用再继续说下去了。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就和东厂有关。当时曹化淳是东厂厂公,涉及到了朝堂之争,首辅温体仁把矛头还对准了曹化淳,结果被曹化淳反手给扳倒了,同时,也倒霉了张汉儒,被东厂杖毙。
张溥对于此事,自然也是知道的。对于张汉儒是否枉死这个,他也不关心。他关心的,是他的差事,便立刻又问那番役道:“县衙的田地账册如何?”
听到这话,那番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解下了背上身上的一个大包裹,当面摊开,同时说道:“这是向衙门里送了银子,直接把衙门里面的土地账册给偷出来了,都是和钱家有关的。其他的,太多不方便,就没有要。”
张溥一听,才不管这种手段好不好,立刻要了那个田地账册,便开始详细看了起来。确实,他的关注点,就是钱家。
就连天黑下来了,他都不肯放下,让人点了油灯,又连夜看了起来。
船上的光线不好,又有水波起伏,导致船只经常有动作,这种条件下看账册,就很是费眼睛了。不过张溥不管,一直看着。
等到半夜时分,刚好姜冬休息了过来,就见到张溥脸上带着得逞的那种笑意,把账册一合,而后看向姜冬,带着兴奋之意说道:“果然是条大鱼。就这账册所记载,就算钱谦益这狗贼还在朝为官之时,钱家就已经远远超出了朝廷规定的优免限额了。另外,钱家从他在万历三十八年中了一甲三进士之后,就一直欠赋不交。这其中,只有在魏忠贤当权之后的天启四年到天启七年,缴纳了部分税赋而已。”
说完之后,他不等姜冬说话,就又立刻感叹着追加了一句:“为老不修,占着朝廷的便宜,宁肯把钱花在名妓身上,也不愿交这个钱,还真是清流领袖啊!”
说到最后,已经是浓浓地讽刺语气了。
他却不知道,此时的钱谦益,已经在给柳如是许诺了。只要柳如是答应嫁给他,就给她专门盖楼。
在原本的历史上,也就是到明年,崇祯十四年,五十九岁的钱谦益,还真娶了二十三岁的柳如是。婚后,钱谦益为她在虞山盖了壮观华丽的“绛云楼”和“红豆馆”,金屋藏娇。两人同居绛云楼,读书论诗相对甚欢,钱谦益戏称柳如是“柳儒士“。而这一年,已经到明朝灭亡的倒数第三年,大明南北,民不聊生,饥荒、蝗灾、瘟疫、流贼、兵灾等等,不知道多少地方的百姓都死绝了。而朝廷对此却是无能为力,没钱,不要说赈灾,连军饷都发不出来。
再说姜冬听了张溥的话之后,同样非常愤慨。对这种所谓的清流领袖,在他看来,真是既要当表子又要立牌坊,比起一般的贪官污吏,还要可恨的多!
因此,姜冬当即冷声问道:“如此,大人要怎么做?”
张溥听了,一声冷笑道:“本官的第一把火,就从钱家烧起!让其他人看看,吃了朝廷的,本官就一定会让他们都吐出来!”
于是,第二天一早,张溥一声令下,巡按的全套仪仗便摆了出来,和别的不一样,是还有东厂番役跟随。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直接往常熟县衙而去。
这一次,压根就没有任何拖拉,到了县衙之后,立刻封了存放田地账册的库房,并立刻要求常熟县令抽调人手,听他调用。来势汹汹之势,任何人看了,都能感觉到。
七品县令,对上普通巡按都无法违抗,更不用说,张溥这种还带有钦差使命的。
因此,他立刻便答应了下来。不过与此同时,他也暗地里派人,赶紧前往钱家报信。
张溥在扬州府差点气死钱谦益的事情,早已传来常熟县这边了。原本这边也是有点慌,毕竟和张溥撕破了脸,不过又听到钱谦益在扬州大发神威,耍得张溥团团转之后,这边的人也就放心了。
可没想到,张溥突然在常熟县出现,这让钱家的人感到有点不妙。等钱家知道张溥直奔县衙的目的,就是先接管了库房,还要县尊调集人手听用。他们就知道,张溥绝对是冲着他们钱家来的。
这一下,他们不慌都不行了。连夜派人,赶往扬州府,前去请钱谦益赶回来坐镇。
常熟的张家,因为在京为官的张汉儒被杖毙,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就被已经结怨的钱家压得透不过气来。此时听到张巡按的事情,不由得大为期待,恨不得张巡按能把钱家搞死。
为此,张家族长连夜召开族老会议。其实,也就是一个房子内,七八个老头,围着一张桌子,抽着旱烟,说说话而已。
族长张宾鸿年纪大约五十岁左右,比在场的其他人要年轻一点,把大概的事情一说,而后就征询族老的意见,要不要落井下石,趁这个机会,把钱家搞垮!
让张宾鸿有点想不到的是,事与愿违,大多数族老,觉得钱家势大,这个张溥不一定能扳倒钱谦益。要是回头之后,钱家知道张家有落井下石的话,张家肯定会死得很惨。因此,他们老成持重,就是先看看再说。
对此,张宾鸿有点不甘心,在散会之后,想了好长一会时间,便决定匿名把知道的钱家破事,给巡按那边举报一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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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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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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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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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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