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甲拄着长刀一瘸一拐的在后勤兵的帮助下艰难的坐下,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被凝固的血液遮满,只留下一双眼。左腮上一道皮肉翻开的可怖伤口狰狞的可以看见内里的牙床。
小甲沉默的看着身边自己拼死背回的同伴,长箭刺穿了他的咽喉,眼中似乎含着一丝不甘,这是小甲队伍里最后一名相依为伴的朋友,此刻小甲成了孤家寡人。虽然早已看破,但小甲心中依旧有些难过,仰头看着开始飘落的雪花,小甲任由雪花落在脸上稀释干固的血渍,缓缓流下,有些出神。
雪越下越大,半个时辰内已厚达一寸。北秦猛烈的攻势被这场大雪所阻,当黑夜来临时,雪已及膝。恍如隔世的宁静再次回到这片硝烟残存的空间。
缠住半边脸的小甲直挺挺的躺在伤营中,听着断断续续的伤残病痛,小甲很快的进入睡眠,有些粗重的呼噜怪异但又安详的飘荡在呻吟中。
几道身影掀开帐帘走入,霎时间满帐的呻吟不消片刻便消失殆尽,所有伤残想要起身拜见,但进入的老人急忙踏前一步,双手下压:“你们是北秦的英豪,本将特意前来看望你们,安心的躺着。”
李平定走到身前的担架旁看着断了一条腿的士兵,语气柔和的说道:“吴小九,参军四年,大小战役十余起,每次都不惧生死,冲在第一位。”李平定按住激动要起身的吴小九,摇着头:“安心躺着,只要你不怪本将军无能就好,这么久了依然没攻下不渡关白白让你失去了一条腿。”
吴小九双手紧紧抓着李平定的大手,哽咽得摇着头。
老人轻轻抽出大手,仔细的扶着吴小九躺好。老人来到另一处担架旁,知根知底的说着担架上士兵的情况,如是反复,老人慰问了八九位伤兵后,老人来到帐帘前对着所有伤兵深深一鞠,没有言语,但却十分沉重。老人身后的几位将领随着老人,对着满帐的伤兵重重一鞠。
在这庄重的氛围中,一道急促并响亮的呼噜打破了沉闷的气氛,所有人齐刷刷的望向营帐深处打鼾的小甲。
老人颇有兴趣,放缓脚步来到小甲身边看着沉睡的小兵,眼中有着一丝笑意,几位将军看到睡熟的小甲也都有丝笑意。
小甲的勇猛几位将军都有所耳闻,虽然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纠葛,人情世故,但北秦的所有军队经过李覆夜几十年的推新改革,首重军功,胆敢贪墨,顶替他人军功者,一经查证,不论是谁满门抄斩。
小甲这些年积攒的军功早已超过小小的伍长,他的顶头上司也上报过,但小甲每次都将这些军功换算成银两给自己那些已经阵亡兄弟的家属。
军中高层都听说过这件事,但这些都是小甲的意愿,所以久而久之,将军们都任由他的所为。
长久的经验,警惕使得小甲突然从深眠中惊醒,眼还没睁开,身体已弹了起来,右拳凶猛的捶向眼皮感受到的阴影处。
沉重的闷声响起,小甲被震得后飞,不过此时双眼已睁开,腰部一扭身体平稳落地后整个身躯躬起,如准备进攻的猎豹。
不过下一刻,凶狠的猎豹变得有些呆滞,转而单膝跪地,语气有些慌张:“将军。”
小甲抬眼的那一刻看到了李平定,更看到了将军胸前的一道血拳痕迹,此时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拳正缓缓渗出血迹,可想而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不错,伤好后进搬山营,算是你以下犯上的惩戒。”
“是”
老人扭头看着身后的魁,问道:“有意见吗?”
魁狰狞的笑着:“放心,末将定会让这小子了解他今晚到底犯了多大的错误!”
小甲望着离去的几位,脑袋依旧有些空白。搬山营称得上北秦最强兵团之一,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进去,但搬山营的挑选十分严格,往往万人才有十人左右可入选,所以搬山营一直只有三千人。
小甲也梦想着能入搬山营,可梦想有天突然降临时,会感觉有些不真实。小甲呆呆的狠狠一锤地。
“嘶”
右拳传来的疼痛让小甲吸了一口冷气,但转而便躺在地上,开心的笑着。周围的士兵羡慕的望着一脸傻笑的小甲,眼中有着真诚的祝福。
鹅毛大雪也为饱受摧残的不渡城带来了久违的安宁,城墙上除了修葺与值守的士兵外,绷了许久的士兵们可以安稳的睡个好觉了。
原本万家灯火的城中此时寂静幽暗,除了街道上一队队巡逻飘过的火光,偌大的城中只有几处标志性建筑灯火通明。
与城主府相隔一条街的一处两层高楼中,一位身着白色儒衫的青年男子双腿搭在窗台上,惬意的靠坐在长椅上,单手托腮的望着城主府,眼中的笑意浓郁,左手掌心旋转着一节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短管。
虞良有些喜欢现在的感觉,掌控眼前一切的感觉。虽然这一切都是因为李争才被赋予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享受这其中的喜悦以及想要杀了李争的念头。
当初在小山崖上,虞良就有些疑惑那老妪的身份,不过因为李争的入魔,虞良被小翠带离山崖,此后听闻的一些谣言结合那晚老妪的神情动作,虞良终于肯定老妪即是芍药,当明知真相的那一刻,虞良觉得整个世界都已坍塌,不吃不喝整整三天。
小翠放任虞良消沉三日不管不问后,在第四天的清晨将虞良扔在一伙穷凶极恶的山贼巢穴,任由那伙山贼的肆意妄为。
虞良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是何种心情,只是一心想着陪着母亲一起深埋地底的那批珠宝,那批算是自己人生第一次转折点的契机以及那一晚自己莫名的喜悦,第一次不去理会周遭的一切,眼前之人就是自己世界的那一刻,可那人却因为李争离开了,自己小心翼翼守护的那个世界塌陷了,不留一点痕迹。
贪婪,仇恨!
被折磨的有些凄惨的虞良露出了苍白的笑容,无神的双眼那一刻被癫狂所遮蔽。当小翠再次出现在虞良眼前时,虞良张开含有血肉的大嘴,眼神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小翠,当着小翠的面仔细咀嚼着。
“这个眼神,我喜欢!”
吞咽完血肉后,虞良逼前一步,“既然喜欢,那你给我吃了吧?”
小翠仔细盯着虞良,眼中的神色比之虞良更甚:“有本事,你就吃啊!”
两人冷冷对峙了一会,虞良还是败下阵来,后退几步,“总有一天,我会的!”
“等你呦!”
小翠风情万种的眨着眼,扭动着纤细腰肢转身离开,没有一丝担心身后的虞良。
这一天后,虞良正式踏上了江湖路,掀起了一小股血浪。几年时间内,凭借着隐忍,小心与狡诈,虞良有惊无险的安然走过北秦的一半疆土,也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卒演变成一位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虞良这些年里的心性变得越发无常,常常因为一个眼神,一句玩笑就痛下杀手,也因此虞良吸了百十位武林人士的精血,武艺也挤上了准一流的层次。
随着武艺的精进提高,虞良心中那个想要杀李争的念头越发压制不住,可几年里,虞良找遍半个北秦也没有听到过关于李争的消息。心情起伏更甚,杀性也愈加深重,在一次逃脱了仇家的围捕,修养好伤后,虞良准备复仇猎杀时,一则关于李争出现的消息如惊天霹雳般响彻了整个北秦。
虞良兴奋得放下了眼前的恩怨,马不停蹄的前往李争出现的地方,皇天不负有心人,当虞良看到粗衣内敛的李争时,虞良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沸腾。
泛着浓厚血腥的杀意瞬间充斥了那座小小的茶摊,李争淡然的转头,但右手却快如闪电的逼退了那层层残影。
李争转身端坐在长凳上,右手写意般挥舞,左手呈保护状护着身旁的小女孩。随着时间的消逝,虞良与李争相交百招,李争也站直,身后的茶摊已化成一摊废墟,但身后的女孩却毫发无损。
两人重重的一击后,李争陷地半尺,虞良吐血飞出。
李争皱着眉头,有些不敢确定:“虞良?”
随手抹去血迹,虞良癫狂的笑着,“还记得我?!我要杀了你,因为你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芍药!”
芍药两字传入耳中,刺痛心扉,李争深皱着眉头看着虞良:“当初,芍药说过你救了她一命,你走吧。”
“她说过我?!”虞良脸上现出喜悦,但转而变得狰狞可怖,“若不是你,芍药会幸福的活着,幸福的与我一起!”
这句话激起了两位男人的凶性,两人如两道飓风迅猛的相撞在一起,短暂而又剧烈,李争站在原地,没有再次出手,虞良这次跌落在地久久站不起。
“算是还了芍药欠你的恩情,从此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否则,必死!”
“你凭什么?!”
虞良歇斯底里的吼叫着:“你没有资格代替芍药!”
“她是我的妻子!”
“不是的!她是属于我的!”
望着李争牵着女孩离去的背影,虞良拼命的想要站起,跑到他面前否定他说的那句话,可最后只能对着远去的背影大声的嘶哑着。
虞良如条死狗般喘着粗气,瞪大双眼。
“想不想杀了李争?我可以帮你,虽然有些困难,但总比你自己没有一点希望的强!”
死狗此时变成受伤的猛兽,凶狠更甚以往的看着离自己不远的那人,当看清那人的面孔时,虞良眼中有了惊讶。
那人笑着,“我帮你更进一步,不管地位,势力还是武艺,你只需要办好我交代你的事就行,其它的你想做什么都随便。”m.χIùmЬ.CǒM
虞良盯着那人良久后,笑了,笑的很开心,笑中包含着讥讽,不屑与渴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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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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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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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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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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