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静坐在位置上听得认真,没有理会从后面射来的灼灼目光。

  因为不像其他人还是小孩子心性,坐不住,他从上课开始就认认真真的读书背诵,让潘秀才每次路过都忍不住点头。

  坐在后面的何文茂看着他堂哥坐在前面,一副老实认真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原来那天他炫耀不成,回家之后,就去找他娘苗氏说他不想去读书了,说潘夫子会打他,结果气得他娘也揍了他一顿,他可记着这个仇呢。

  然后他一下午都在盼着潘夫子也打他堂哥几板子,替他出出气,结果没想到他竟然一下也没挨过,倒是自己,因为东张西望又被打了几下。

  何文茂不敢再盯着他看了,老老实实的坐着跟着读,就是越读越瞌睡,脑袋一摇一摇的,眼睛也快闭上了。

  因为潘秀才这里是既不提供书也不提供纸笔,而柳溪村的村民们,能交得起束脩已是难得,更别说还得买书了,所以带了笔墨纸砚的人只有两人。

  一个是村长张青和家的儿子张茂林,今年十岁,已经读完蒙学了,正在读《大学》和《中庸》。

  还有一个是柳溪村的富户陈富贵家,陈家因为地多,又有门路,因此常常或自家种菜,或在村中收菜卖给县城的酒楼,算是柳溪村比较有钱的人家了。

  他家的儿子陈运年比何文静大三岁,今年十一岁,也是跟着张茂林一起由潘秀才单独开小灶。

  潘秀才把今天的内容讲完后,就让何文静他们自己背书,然后他就去张、陈两人那里给他们讲课去了。

  何文静知道就算让他现在听也听不懂,因此就专心致志的背《三字经》,不过他也没想跟这些小孩一个学习进度,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他得全力以赴。

  经过他孜孜不倦的努力和勤奋刻苦,何文静在半年内读完了蒙学的所有书籍。

  不过这些书都不是他买的,是找潘秀才借的。

  因为其他人还在读《三字经》时候,何文静已经把书学完了,然后在潘秀才考察过他确实已经能倒背如流,并且明白其中含义之后就给了他《幼学琼林》,只是嘱咐他爱惜书籍,不要弄坏了。

  等何文静把《幼学琼林》读完,其余人则刚把《三字经》读完。

  于是就这样,何文静因为跟其他人岔开进度,便靠着借书把蒙学读完了。

  不过等他把《声律启蒙》里面从单字对到双字对、三字对、五字对、七字对到十一字对,以及后面的声韵语音、词汇、修辞都背完时,李石头他们还在学《幼学琼林》。【1】

  而关于他们学习进度的问题,何文静表示理解,想当初他一拿到《幼学琼林》时也是觉得头大。

  跟《三字经》的短小精悍不同,《幼学琼林》分为四卷,全书用对偶句写成,而且全是文言文的形式。

  书中不仅对很多成语典故的出处做了解释,而且因为号称是古代版的百科全书,里面包含的内容涉及到整个古代社会的方方面面,内容多且庞杂。

  当时他为了把书背完,可以说是花了大力气了。

  要把书背下来,则首先要把书读通。

  当时他每天从早读到晚,一天能读上数十遍,从磕磕绊绊到流畅通顺,读得他舌头都快打结了。

  然后就是了解文意。

  现代学的文言文多数都是节选,不像古代都是一整篇或者整本书,他遇到不懂就来问潘秀才,有时候潘秀才不在,他就去问张茂林和陈运年。

  后来陈运年都被他问烦了,就不太搭理他,然后何文静就只好等碰到张茂林了再问他。

  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

  总之,当时的情形可以说赶得上他高考了。

  不过等他读完这本书后,何文静的收获也很大,其中一个就是,他再看文言文时没有那么痛苦了。

  因此,虽然他背诵这本书花了整整四个月,可是再到后面背诵《声律启蒙》时,何文静花两个月时间就读完了。

  等何文静启蒙的书读完,也大概知道了这个朝代的情况。

  这确实是一个没有在中国历史上出现过的朝代。

  不过这个朝代的科举考试制度倒是跟明清很像,而且在清朝才出现的《声律启蒙》,在前朝时就已经有了。

  也正是有了这本书,他做诗赋倒是稍微容易了些。

  这半年来的变化,除了何文静的启蒙完成之外,还有就是何家的变化了。

  他娘方氏在卖了两次炭后,就在何文静的劝说下没再去砍柴了,他们租出去的地也到了收获的时候。

  李家在稻谷收下来之后,就把该给的粮食给何家送了来。

  而且跟方氏想得不一样的是,因为李家几个壮劳力肯干,硬是在后面通过追肥,把她种的看起来不怎样的庄稼追成了个丰收。

  送来的七成粮食扣除之前她家借的,剩下的都快赶上她自己种地了。而且李家人实诚,也没有瞒报或者偷藏,方氏此时才觉得,把地租出去真的是个明智的选择。

  趁着新米下来,方氏就把村长家借的米也还了,再就是儿子的束脩和要交给何铁蛋和老叶氏的。

  虽然给老叶氏的可以年底再交,可是方氏不想再体会那种,过年时被催交粮的心情了,因此粮食一被送来,她就赶紧给老叶氏送过去了。

  当时她去送粮食时,老叶氏还说让她可以把钱也先交了,反正她现在都有钱送儿子上学读书了,可见是有钱了。

  方氏照儿子说的,对于不想回答的话,就笑笑不开口,笑完就自己走开,只要自己不往心里去,那气到的就不是自己。

  她知道这是儿子怕她跟婆母顶撞起来名声不好听,她以前也不敢顶,却会经常回来一个人委屈抹泪。

  如今照儿子说的,听过就算,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当没听见,她觉得心里确实好受些了。

  就是觉得有些不孝顺婆母,有点不安,可是马上又被儿子的出息上进冲淡了。

  当时二弟家的看到她去,话里话外都是说不知道她给潘秀才塞了什么好处,让潘秀才偏心照顾她家大郎。

  明明去得最晚,结果却比他们都学得好,肯定是她捣鬼另外塞钱了,说着去缠老叶氏,说也要买点东西去送给潘秀才,让潘秀才也照顾照顾她家儿子。闹得老叶氏本来因为方氏堵在心里的一口气,都朝着她发了过去。

  方氏想到苗氏说的话就觉得欣慰,她家大郎读书有多刻苦她都是知道的。

  明明正是人小贪睡的时候,却比她起得还早。

  虽然是他说什么早上记忆力最好,容易记得住。可方氏就是觉得这是她儿子努力勤奋的缘故,因为有时干着活她都能听到儿子口中在背着文章。

  这样她就更不能辜负儿子了。

  虽然最开始方氏确实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可是现在看儿子确实会读书,她就想让他一直读下去。

  因此,等何文静说让她不要再继续烧炭时,方氏还纳闷,不继续砍柴烧炭,哪里来的钱供他读书呢?

  “娘,你看咱家如今仓里也有粮食了,而且照着这个情况,明年李大叔家交过来的粮虽然会比今年少两成,可是他们从一开始就自己种,肯定比我们之前种的长得更好,到最后说不定也不差什么,所以这吃饭的问题算是差不多解决了。”

  何文静见方氏听得认真,就掰开了继续说:“咱家不烧炭了之后,可以试着多孵些小鸡来养,我平常会跟妹妹们一起多去捡山螺蛳来喂,这样也不用喂粮食,喂些麸子拌青草就行。还有就是咱们村子前面的小溪这么长,完全可以买些鸭子来养,就在下游让它们自己捉鱼虾来吃就行。”

  方氏听着儿子的计划也觉得可行,养鸡鸭在夏天也差不多是两个多月出栏,跟卖炭也差不多,如果自己多养些,那收入比卖炭还要更高些。

  “而且儿子以后还打算好好孝敬您呢,砍柴这么辛苦,这几个月娘都瘦了好几圈了,当时我们也是没办法,这个活肯定不能长干的。”

  何文静看着方氏,他是真有些心疼这个女人的。爱子之心古今大抵多是相同的,为了养活这一家人,方氏也算是竭尽全力了。

  如今何家情况好转,他就不想再看一家人这么辛苦下去了。

  虽然现在他还在读书,可是他没想当吸血虫。因此,除了平常帮家人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外,他也在积极的出谋划策,想致富的法子。

  而且他还有个秘密武器没放出来呢。

  当初他挖回来的野葡萄藤,此时已经铺满了何家整个院子,而密密麻麻的叶子下面还吊着一串串青色的葡萄。

  再过一个月这些葡萄就要成熟了,何文静估摸着应该至少能酿两翁酒。

  虽然他现在因为急需钱,可能没办法把酒窖藏很长时间,可是就算是赚这个噱头,那这酒卖出去的钱也绝不会少。

  等到时候酒卖出去换了钱,他再说服方氏把菜地也种上,以及何家房子周围的空地,也都可以种上,反正只要搭好架子就行。

  因此,当这些葡萄挂果后,何文静就给两个妹妹说,让她们看好这些果子,不要让别家的小孩来偷吃,或者有鸟来也记得赶走,等果子成熟了留些给她们,剩下的卖了钱给她们买头绳。

  两个小家伙听了都高兴极了,她们年纪虽小,可也知道爱美了,都想着过年时能扎上红头绳,因此每天都尽职尽责的在院中看着,要是一个人有事,另一个也会留在院子中。

  这样一直守到九月,期间也有村人问,何文静都说是山里找的野果子,以后准备拿去县城里卖,说不定有人愿意吃个新鲜呢。

  这独一份的生意,他还是想做得久一点,况且自己家的私事,也没有必要都给外人讲,因此都是含糊带过,慢慢的也就没人再问了。

  等到九月的一天,何文静看这些葡萄基本都熟了,就在一天上午,跟方氏两人在院中把这些葡萄都摘了下来。

  “大郎,摘这么多怎么吃得完?要不咱们吃一点摘一点吧。”方氏看已经装了两大盆了,就想着一次也吃不了这么多,还不如边吃边摘。

  还别说,她吃过后也觉得这果子好吃,酸酸甜甜的,味道很特别,还有一股特殊的香味。琇書蛧

  “娘,咱们要是不摘,后面熟过了就会坏了,到时候更是浪费。还有,我在书上见过一种法子,说是可以把这些果子酿成酒,咱们到时候可以试试,然后再把这酒拿去卖钱,听书上说这酒卖得可贵了呢。”何文静又剪下一串,轻轻放进盆里,对着方氏说道。

  “真的吗?这还可以卖钱吗?那咱们也别吃了,都留着卖钱吧。”方氏听到可以卖钱,赶紧拿手拍了拍女儿伸向盆中的手,让她别吃了。

  何文静轻笑,拿了一串深紫色的给何杏,让她带着妹妹去坐着慢慢吃,小姑娘这才又重新高兴起来。

  “娘不用这样,这些果子也多亏了大妹妹和二妹妹看着呢,否则不知道会被小鸟吃去多少,妹妹们吃的这点不碍事的。”

  “这样就好。”方氏欣慰一笑。

  又看何文静疼爱妹妹,更高兴了。说实话,以后这两个女儿出嫁了,能靠的也只有她们哥哥了,兄妹感情好,是好事。

  不像何大牛家的何文茂和何文礼,不说疼爱妹妹,还时常抢妹妹的吃的。

  剪着剪着,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我们要不要给你奶奶家送些?平日他们看见结的这么些果子,可没少说东说西,如今咱们全摘了,一点不送估计也会被人说嘴。”

  何文静想了想就说好,那就送些,只不过都由他来挑。

  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中国的孝道就是这样,而且这还是古代。比如他现在读完蒙学了,下一本要读的就是《孝经》,然后才是《大学》和《中庸》。

  在古代,就算父母不慈爱,不偏疼,可是儿女也不能怨怼,有了什么吃的,更是得时时想着孝敬父母,否则也会被人说嘴,如果名声坏了,以后他想考科举要人作保也难。

  只是何文静知道,他爷爷和奶奶要是知道这东西好,肯定会想办法占去多半,更会让他去教他们种,这样主动去当冤大头的事情他不想干。

  于是,何文静亲自挑了两串红红的葡萄,用一个洗菜的小簸箕装了,盖上细布去了何铁蛋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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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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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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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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