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翅膀忽闪忽闪的上下震动,看似敏捷,却又十分脆弱。被网子逮住了随便一扯,就会粉身碎骨,等不到盛夏就消亡了。
快六岁的窈蕙,跟几个小丫鬟一起举着网子欢欢喜喜地扑蜻蜓。白嫩嫩的小脸跑的微微泛着一层薄粉,小女孩声音嘹亮,隔着半个院子都能听见那欢快的笑声。
二夫人吃了午膳,就跑过来坐在棠梨院里哭,吞吞吐吐也不说因为什么,只红着眼拿帕子擦眼泪。
在她看来儿子跟男人搅在一起的事,实在难以启齿。
但她没法子,只能来找闺女商量。
元淑妍依旧摆弄着那枚九连环,她有些烦躁,已经解开过一遍的九连环,愣是把她难住了。
“妍儿,你能不能求求你夫婿,把周家的周承运调到外头去?无论哪里都好,只要离了京城天高皇帝远也就是了。”
元淑妍淡淡一笑,“人家又不是官吏,如何是你想调走就调走的?又何况承运那孩子是弟弟的左膀右臂,少不得他相助。”
二夫人娇气地拉着女儿的手摇了两下,刚刚要拆好的九连环又被晃悠了回去。
“哎呀,我知道此事难办,可康王府权大势大的,想把个人弄出京去还不简单。”
元淑妍极力压抑着情绪,正色道:“承运怎么得罪你了?”
二夫人不耐烦地哼了一声,脸上带出些不喜来,“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嘛。”
她生的很是秀丽,哪怕年近四十依旧很有风韵,像是养在温室里,用锦缎子里包裹着的娇花,美丽娇柔的让人舍不得搬出去见一点风雨。
元淑妍心里觉得好笑,眉毛微微一挑,忍不住冷笑出声。
“周承运若真得罪了你,你早闹开了,还用来求我?我看人家没怎么得罪你,你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地觉得人家对你不尊敬。”
二夫人很委屈的红了眼,“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亲娘,我是有凭有据有苦衷的。”
元淑妍知道亲娘的脑子是个混沌不清的,人笨一点也没什么,可自己笨还爱乱琢磨,乱琢磨了还爱由着性子乱做事,就实在不该了。
她瞧见闺女这般硬挺,就忍不住劝道:“你不要因为怕世子驳了你的面子就不肯替我开口,给人家当娘子还是要柔婉些,你成日里腰杆子站得比你夫君还直,哪个爷们儿能顺心。低顺柔婉些,把他拿捏住了,他什么不应你。”
元淑妍皮笑肉不笑地附和道:“是啊,你便深谙此道,所以我爹一辈子那样听你的话!”
二夫人秀眉一皱,“你这叫什么话,我跟你爹是情之所至,所以他把我每句话都放在心上。你们夫妻情感不顺,便当全天下的夫妻都不和睦吗?”
元淑妍几乎要笑出来,她掀开盖碗吹了吹,“母亲说的是,母亲的话都对,可这事我办不了。”
二夫人气鼓鼓地站起来,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边往外走边哭道:“你这丫头不知随了谁生了这么一副古怪性子,连亲娘都不帮,也不知眼里都有什么。”
残阳坠在天边,红艳艳的一片,像血染的一样。美则美矣,却又好似散发着一股血腥气。
元淑妍瞧了一会景,忍无可忍地抄起手里的碗盏,摔了粉碎。
碎瓷片子溅的到处都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洒了一地,茶水浸在猩红绣毯一下子便阴透了。琇書網
吉燕亲自蹲下收拾碎了的碗盏,“世子妃心里有气,发一发也是好的。”
榻上的美人怒目切齿,胸膛剧烈起伏,想起亲娘擦眼泪的样子,就恨不得上去把她那帕子撕了。
她总是这个样子!
当年就因为小厨房里新来的厨娘手艺好,被父亲夸了几句。她就疑心那厨娘有意勾引她丈夫,梨花带雨的哭了一场,非把人撵到庄子上。底下人以为那厨娘犯了大错,有意苛待没几个月就把人折腾死了。
炳南之乱时,父亲让她带着她们姐弟俩在家里守着,她就因为自己做了个噩梦,非觉得丈夫有危险,硬带着一对年幼的儿女跑出去寻人,结果翻了马车,跌进山涧里,害得儿子摔破了头陷入昏迷。性命危在旦夕,她一个当娘一点也不想法子寻出路,只一味地拿着帕子哭。
元淑妍一个六岁的孩子,一瘸一拐地在山涧里找吃的,拿树叶子盛水端给弟弟。
父亲得了信,带着一队护卫一路杀来时,她又哭天抹泪地投进夫君怀里,倒是比两个受伤的孩子还需要哄哄抱抱。
后来她又觉得夫君身边最得力的副手,跟夫君关系过密,瞧人家不顺眼,觉得夫君眼里只能她最要紧,便是战友也不能占一点位置,又哭了一场把徐将军打发了。
再后来就又出了滇北那档子事……若不是她听了别人的撺掇,又哭又求,父亲根本就不会去滇北,更不会战死沙场……
元淑妍乏累的瘫在塌上,只恨自己怎么就没有狠狠地骂她一顿!
骂她人蠢又惯会惹事,只会哭又觉得自己最无辜最可怜。
她想起父亲给他们姐弟俩留的遗书里,说他们母亲是个单纯柔弱的姑娘,元淑妍狠狠地捶打了一下身下的织锦褥子,俊俏的脸气得通红。
她最恨女人只会柔柔弱弱地拿着帕子抹眼泪的样子!更恨明明脑子拎不清还要主动戳弄事!
缓了好一会那股子气才稍稍顺了,渐渐冷静下来。起身喝了两口吉燕新端上的茶,依在大迎枕上懒懒道:“把袖云楼不干净的事捅给刑部。”
吉燕犹疑道:“此事是否要先告知王爷和公子。”
元淑妍合上了眼皮,“你去办吧,等刑部闹起来他们自会知道。”
吉燕见她乏了,给她拿了张盖毯盖在身上,端着收拾好的碎瓷片缓缓退了出去,又吩咐了底下人晚些上晚膳。
天边的残红渐渐退了下去,被乌突突的黑淹没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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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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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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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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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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