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宁上前,在她的面前站定了,才朝着她行了一礼。
在这里呆了一年多,她发现,现在的自己,似乎已经渐渐的接受了这里的规矩,也渐渐地接受了属于这个时代的思想。
这大概就是以前那些人开玩笑的时候,说过的打不过就加入吧?
她已经到了这里,除了接受这里的一切,还能怎么做呢?
听到这声音,坐在窗前看书的女人这才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看向了她。
就在看清楚她的眉眼之后,顾横波的眼中,露出了些许的惊讶,但也只是片刻的时间,她便敛去了那惊讶的神色,站起身来,呢喃着开了口:“像啊,果真是像。”
“龚夫人说的是?”
看着顾横波这样的反应,婉宁的脸上,有些不明所以。
“哦,我说的是一个故友,婉宁姑娘与我那位故友,眉眼有些相似。”顾横波回过神来,又问道:“难道,你先前去见玉京的时候,她没有告诉过你吗?”
“没有,”婉宁如实的摇了摇头,道:“当时,我去见她的时候,正逢香君前辈出事,玉京前辈也正在悲伤当中,所以,并未曾与我说过。”
“香君她……果真是失踪了吗?”
听完婉宁的话,顾横波皱着眉头,叹息了一声,才问道。
“那日,她从媚香楼上跳下来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江宁。”
婉宁颔首,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玉京呢?”
顾横波又问道。
“玉京前辈当年同吴梅村前辈在太仓分别之后,便躲进了江宁凤翔峰后山,得郎中郑保御照拂,说来也是缘分,那郑保御,正是我在江宁时,为我调理身子的郎中。
香君前辈跳楼之后,她也因着此事郁郁寡欢,郑大夫便将我引荐给了她,所以,才有了后来的这幅《墨兰图》。不过,现在的她,我也不知,她究竟去往何处了。”
婉宁心知自己不能一来就让眼前的人帮忙,所以,干脆说一些江宁的事情,以此来换取她的信任。
“原来如此,”顾横波又招呼婉宁坐下,又吩咐丫鬟上茶之后,打量着她,片刻,才感叹道:“婉宁姑娘与我一位故人,着实相似。”
“不知龚夫人说的是哪一位故人?”
婉宁颔首,问道。
“你可知,才色双绝的董白?”
顾横波看着面前的人,像是想要透过她,看到当初在同一处喝酒吟诗的姐妹,还有那段不知该如何面对的过往。
“知道,秦淮河畔的董小宛。”
婉宁也回答道。
“没错,正是她,可惜她命薄,随了冒辟疆去,没过上几年的好日子,便又病故了。”顾横波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她是一个至情至性的女子,和你一样。她可以为了冒辟疆三个月不曾躺下安寝,你也可以为了你阿玛来回奔忙。”m.χIùmЬ.CǒM
“我……”婉宁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倒是先被眼前的人给说了出来。
一旦话语权被对方夺走了之后,她就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完全透明的人,做的每一步,都在那人的算计当中。
“你不必说,我也知道,你今天拿着玉京的画来找我的目的。”顾横波端起桌上的茶盏,浅嘬了一口,才道:“你来,是想通过我,见到我家老爷,然后,让他带你去见李长河。”
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而不是在试探她。
“李长河?”婉宁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恍然,“原来,那个逃走的人,叫做李长河。”
“你不知道?”看见她惊讶的神情,顾横波愣了片刻,顿时也反应了过来,“你还当真是胆大,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敢贸然跑过来找我,难道你就不担心,白跑一趟吗?”
“只要有任何一丁点儿的希望,我就不算是白跑了这一趟,只要能救我阿玛,我什么也不怕了。”
婉宁的话语当中,满满的都是坚决。
反正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婉宁姑娘,你应该明白,即便是我有诰命在身,那也不过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深宅妇人,朝中的事情,又岂有我插手的机会?”
她看着她,既没有说拒绝,但也没有明确的表示,愿意帮助她。
听了这话,婉宁立马站起身,又跪在了她的面前,说道:“还请龚夫人帮忙,婉宁必然记得龚夫人的恩情。”
“婉宁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顾横波见状,也起身将她扶起,等她坐下了,才说道:“按理说,我确实不应该多过问朝中的事情,但是,你既然在江宁的时候,帮助过玉京,如今,又拿着玉京的画上了门,我自然要想办法帮你一次,至于这结果如何,我实在是不能保证。”
“只要龚夫人能让我见到龚大人,这就够了,我一定会记得夫人的恩情。”
婉宁激动得红了眼,咬着嘴唇,觉得自己如今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算算时辰,他也要回来了,等他回来,我就带你去见他。”顾横波点点头,说道。
“多谢龚夫人。”婉宁说完这话,又转过头去,看向了紫兰,吩咐道:“紫兰,把东西拿过来。”
“是。”
紫兰颔首,说完这话,才拿着锦盒,走到了她的面前,将锦盒递了出去。
从紫兰的手里接过锦盒,婉宁又将它递到了顾横波的面前,道:“龚夫人,这便是玉京前辈所作的《墨兰图》,我想,将这幅画拿给你,比较恰当。”
听着她的话,顾横波伸手,将那个锦盒接了过来,看着那个锦盒,细细的抚过,片刻之后,才将锦盒打开了,取出了里头的画卷。
随着那缓缓展开的画卷,露出来的,便是一丛山谷幽兰,生在一块怪石旁,笔触细腻,一枝婀娜,香气满枝,越发显得兰花越清香,怪石越嶙峋。
“没错,就是玉京的画,她最擅长画兰花,我们时常笑话她,就像是一丛空谷幽兰。”
顾横波看着那画上的兰花,神色越发的激动。
自己一直想要忘记那段过去,所以,在跟随龚鼎孳之后,便洗尽铅华,改名为徐善持,可如今在京城里住的久了,她反而时常会怀念起当年姐妹们一起在秦淮河的日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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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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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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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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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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