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雅脸上就愈加发热,含羞看了宁七音一眼,像是说“你看,祖母也觉得很好。”
宁七音却向陆老夫人问道:“老夫人觉得这杜成配咱们家清雅如何?”
这话说的有些直白,陆清雅双颊红透,娇嗔地看了宁七音一眼便垂下眸去。
陆老夫人沉吟片刻,然后开口道:“只看家世地位,倒是个好的。”
宁七音生怕老夫人为陆清雅定了这事,便直言道:“人到底怎么样,还是再打听打听吧!”
陆清雅看了一眼老夫人,没有说话,虽然她也赞同宁七音的意思,可到底有些难以接受。
老夫人便向宁七音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宁七音拍了拍陆清雅的手,像是安慰似的:“我是觉得,这位盐运使年纪轻轻位居高位,又是在这种紧要的衙门口,他能在这个位置做到风生水起,必定是个长袖善舞的。”
“况他家在江南,只一人在京城做官,没有长辈管束,手中有权有钱,有几人能做到独善其身洁身自好?”
“我倒不是怀疑他什么,这也只是我的推测而已,若咱们打听下来,他真是一个一身正气的仁人君子,那才是再好不过。”
陆老夫人不住地点头:“七音说的有理,清雅这事还要再慎重些。”
陆清雅心中难过,虽然宁七音说的是去打听一下,可陆清雅能觉出宁七音的反对,只是她相信宁七音说的,便忍着难过笑道:“那我听婶婶的,便不再与他见面了。”
陆清雅的这事,再没向旁人提起过,宁七音见她低落了几日,不由想办法去逗她开心,二人相互支撑着,彼此都不再觉得时光难熬。
这一年春季里雨水少,眼见着到了谷雨才正经下了几场,夜里宁七音听见雷声在窗户边炸开,不由地被惊醒了。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纸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宁七音才欠了欠身子从黑暗中望过去,便见一点烛火从门口移了进来。
“铛儿?”宁七音记得今晚是铛儿当值。
铛儿忙应了一声,又向前走了几步:“我打算看看窗子关没关好,吵醒姑娘了?”
宁七音又躺回去:“被雷声吵醒的,方才那声怎么那么大。”
铛儿擎着烛台去照窗户:“是呢,雷声没响的时候我就醒了,正好赶上那道闪电照得屋子里白昼一样,然后才是那声炸雷,真是吓死人了!”
宁七音莫名觉得心里有些慌,也不知道是不是半夜被吵醒的缘故。
铛儿看过窗子,又四处看了看屋顶,然后才向宁七音问道:“姑娘要不要喝水?”
宁七音这才觉得口中十分干燥,便点头应了一声。
待到喝过水再躺下来,宁七音却迟迟睡不着。她想象着陆景朝在边关过的什么日子,是不是也下起了这样的雨,他那行军帐中会不会又湿又潮……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直到天蒙蒙亮才浅睡了一会儿。
待到第二日去川集堂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宁七音发现老太太的脸色不大好,脸上竟是半点笑容也没有。
正想开口问,陆夫人从旁向宁七音问道:“昨晚可听见雷声了?”
宁七音点头:“听见了,那么大的动静。”
吴氏也在一旁附和:“真是吓死人了,我还跟我们家说呢,这样的炸雷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她才说完这话,便见陆夫人一直朝她使眼色,吴氏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一缩肩不说话了。
宁七音见状便向陆老夫人笑道:“不过下个雨打个雷,跟什么好坏没关系的。”
陆老夫人这才向宁七音道:“方才我正跟你几个嫂嫂说呢,昨晚我做了个梦,感觉不大好,心里总是慌慌的。”
“你回头让人准备一下,如果明天不下雨,就让你大嫂带你们几个去庙里祈个福,多添些香油钱,不然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宁七音隐隐觉得陆老夫人不好的感觉是跟自己或者陆景朝有关,只是当时她也不想多问,领了命便忙回去安排去了。
将各种事都吩咐了下去,天空竟然又下起雨来。宁七音在廊下看着灰青色的天空,低声自语道:“也不知明日还下不下。”
说完,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边关那里陆景朝一去半月有余,竟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
方才她安排明日要用的马车时,吴氏过来走了一趟,说她关于打雷那话只是随口说的,让宁七音别放在心上。
宁七音已经知道自己去给老夫人请安前,老夫人对几位儿媳说了她前一晚做的梦,说是梦到了陆景朝正跟人打仗,山上突然有巨石轰隆隆地滚下来,直奔着陆景朝而去了。
只是老夫人这个梦并未做完便被雷声惊醒了,所以她也不知道陆景朝在梦里能否躲开那块巨石。
可这个梦让陆老夫人再没睡着,早饭也吃不下去,要不是看天阴着还要下雨,她今日就让儿媳们去庙里了。
宁七音觉得老夫人梦里那滚下山的巨石根本就是夜里的雷声造成的,只是虽然这么想着,可心里还是丝丝不安。
尤其吴氏特意过来,更让宁七音心中不舒服。
吴氏那话放在平时,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今日就算宁七音听说了陆老夫人的梦,也没再去想吴氏说的话。
可如今吴氏专门过来因为那句话向宁七音道歉,宁七音反而觉得吴氏太过刻意了。
“三嫂不必如此,你不过感慨了一句,又不是对我说的,我都没放在心上。”宁七音笑了笑。
吴氏看宁七音正忙着,天上的乌云又不断的聚集,便说了两句匆匆离开了。
如今宁七音站在廊下,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在院子里积成一片一片的水洼,雨滴落在水洼里,看久了竟像是从水洼里向上跳一样。
坠儿回屋拿了披风出来为宁七音披上:“雨水凉,姑娘当心身子。”
宁七音回过神,侧转头向坠儿看了一眼。
坠儿如今越发稳重了,再不见当初被绿屏打骂时怯生生的模样。
“坠儿,”宁七音转回头,看顺着屋檐流淌下的雨水,“你有没有想过,你弟弟现在在做什么?”
柳树做为陆景朝的得力干将,自然也跟着陆景朝去了边关,宁七音每日忙着掌家孝敬公婆,闲下来就自己念着陆景朝出神,还没问过坠儿是不是想弟弟。
坠儿想了想:“我想不出来。”
“不过,”坠儿笑起来,“我觉得弟弟跟着姑爷,一定会打个大胜仗,平平安安地回来!”
宁七音露出一丝微笑:“你怎么这么肯定?”
坠儿露出个惊诧的表情,好像奇怪宁七音会问这么简单的问题似的。
她掰着手指给宁七音数:“我听小树说过,姑爷是最厉害的将军,有些敌人听到姑爷的名字就先怕了三分,还怎么跟姑爷打?”
“还有,小树说姑爷带兵是最最苛刻严厉的,可上了战场,姑爷的兵是伤亡最少的,可见他们都不是姑爷的对手。”
“再加上,小树说这次起战乱的歹人并不得民心,这种情况之下,姑爷平定战乱还不是大势所趋吗?”
宁七音脸上的笑渐渐展开来,像是雨滴落入水面,漾开来似的。她也是关心则乱,竟还不如坠儿看得明白。Χiυmъ.cοΜ
虽然坠儿说的这些,也都是柳树说的,可柳树是陆景朝身边的人,柳树若能有七分的信心,那陆景朝必定先有了十分的信心。
她相信他的男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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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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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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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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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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