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章见他们拦着,便也不做声,捏了捏弟弟的手,且看他们想怎样一时六个人三三一边,面对面这么僵持着。
骆之兴是长房长子,已经十三岁,比他们都要大几岁,是两个弟弟的头领。骆之万、骆之敏见引章兄妹不做声,又见引章双眸圆睁,一眨不眨的直视过来,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可言状的气势,情不自禁生出几许怯意,不约而同望着头领大哥。
骆之兴也觉察到了,心里更加窝火。
他身为长房长子,从受到爹娘的教导就是将来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一家之主的接班人,拥有一不二的权力,家里所有的人都要听他的、服从他的当然,他的自尊心也绝不容许旁人比他能干,比他聪明总而言之,在这个家里,他是高高在上的、最好的,谁也不许超越他在课堂上引华竟敢表现得比他强,便犯了他的大忌倘若不是因为引章、引华长他一辈,又倘若只有引华一人,他早就上前使个绊子绊他一跤,然后揍他一顿了,偏偏引章和水香都在自打爷爷出殡那晚,引章的表现便震住了他,让他有顾忌当然,他是万万不会承认的水香呢,虽然是个下人,他才不会顾忌她,不过他堂堂一个主子,当着下人的面耍无赖欺负人,胜之不武,有损作为主子的威严,面子上也有点过不去
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骆之兴更气,胸膛热烘烘气闷闷窝成一团他只盼着引章兄妹会先开口,只要他们开口,他总能捉到破绽。也不知为何,在这方面,他倒是颇有天分,狡辩找茬的话语一套一套的,常常连他爹娘都被他驳得哑口无言气个半死
偏偏,引章兄妹包括水香,一个个哑巴了似的,闭口不言
挑衅寻事讲究的是一鼓作气,最好是一上来便大喝一声,然后如狂风扫落叶般在对方还来不及反应时便迅速攻敌,将对方打击得溃不成军时间越拖得久,越丢了气势;丢了气势,再发作起来威力就大大减了;威力大大减,对对方就起不了什么威慑震吓的作用,多半还要被对方嘲笑
目前,骆之兴便处在这种气势一点一点丢失的尴尬状况
引章暗暗好笑,心想到底是毛头子,找茬也这么嫩她生怕安寄翠挂念,不欲与他们再僵持下去,便牵着引华,望望水香,道“我们走吧”
骆之兴的目光落在水香身上,脑中突然一亮,假装一个踉跄,“哎哟”一声往水香的方向倒去,顺手在她光滑的脸蛋上一捏,水香吓得花容失色,惊叫一声慌忙闪躲,顿时羞得满脸通红。骆之敏、骆之万见状放肆的拍着手大笑起来。水香垂着头一手绞着大辫子,眼眶一热,又羞又怒叫了声“姐”,脸上神色稀烂,差点哭了出来。
引章大怒,挺身挡在水香面前,向骆之兴怒目喝道“你干什么”
“姑姑生什么气嘛,”骆之兴兴致盎然,洋洋得意道“我差点摔跤顺手扶了水香一把,这有什么了不起喂,水香,你一个下人,见到少爷摔跤非但不扶反而推了我一把,你居心何在啊走,跟我到我娘跟前去理论理论,看不好好教训你一顿”骆之兴面色一摆,伸手就要来拉水香。水香一边躲一边急得大叫“我没有,我没有推你”
“你的意思是你没错是我错了我的眼神还不如你”骆之兴更加神气,咄咄逼人道“你一个下人,推了我不承认,还敢跟我顶嘴,还赖我哼,我这就告诉我娘去,找人牙子把你卖了”着伸手就向水香甩过去一耳光。
引章情急之下,闪身在水香面前,凑上脸去。“啪”的一声,骆之兴那一耳光脆生生打在引章脸上,引章也有样学样,顺势惊叫一声,脚下趋趔,摔倒在地,举起手来,手掌心磨破了皮,参进了些许泥沙,正慢慢往外渗着血珠。周围几人都吓了一跳,引华和水香急得一个叫“姐姐”一个叫“大姐”慌忙上去扶她。引章不肯起,看着渗血珠的手掌,“哇”的一下大哭起来,冲着骆之兴嚷道“你,你打我耳光,还推我,以下犯上你不是要找哥哥嫂嫂吗,走,这就去,叫哥哥嫂嫂评评理”
骆之兴又惊又怕,他倒不是怕爹娘打骂,而是觉得此事一旦闹开有辱自己身为长房长子的名声,以下犯上这个罪名他可担当不起当下硬着头皮道“是你自己不心凑上来,干嘛赖我无聊我,我不跟你们了,之敏、之万,我们走”着带了两个看傻了的弟弟,仓惶而去。
看他们走得无影无踪,引章才止了哭声,从地上起来。
“姐姐,疼不疼很疼,是不是啊”引华眨着水濛濛的大眼睛,撅着嘴,掰着引章的手轻轻吹了吹。
“大姐,对不起,都,都是我不好”水香愧疚极了。
引章龇牙笑了笑,道“没事,我是故意吓吓他们的,其实一点也不痛,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惹咱们水香,这来就不关你的事,他调戏你是做给我们看的,算起来是我们连累了你才是呢,你别难过了啊”
“不不,大姐,你这话折死奴婢了”水香乱摇着头,心里更加内疚。
“回去了别告诉娘,就,就是我自己不心摔了一跤,知道吗不跳字。引章忙又吩咐。
两人点点头嗯了一声,引华忽又道“那,姐姐,你的脸上怎么办总不能也是摔跤摔的吧”
引章一愣,也为难了。
水香仔细瞧了瞧,忙道“好在不是很肿,大姐,我用手帕子绞了凉水给你敷一敷吧,多少也能消一点。”
引章点点头,笑道“这样也好,等回去我就回房间去不叫娘看见,引华,你绊着娘就是了。”
“那好吧”引华点点头。
三人一路回去,刚刚走到院子门口,便闻到一股浓浓的大粪的恶臭,忍不住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掩了鼻子进去。
一进去,又愣住了只见四五个仆妇正在整理所谓的“菜园”,一边锄地整理泥土下种,一边往上哗哗的浇大粪。
引章简直又气又哭笑不得,心想她们还真是做得出来什么叫人心肠这就是这往后以粪为伍的日子可怎么过
经过身边时,引章忍不住气愤,笑嘻嘻半讥半讽道“呵,你们可真勤快,这就干上啦”
“这是应该的太阳刚刚落山,这个时候下种啊,正好”领头一个笑眯眯脆生回答,隐含着痛痛的快意。
这真是引章反倒没了话,“嘿”的一笑,进屋去了。
屋里也是浓浓的一股子大粪味,安寄翠见他们回来,放下手中针线活,起身道“你们总算回来了叫娘担心的”引章叫了一声娘,只衣裳不心脏了要换,侧着身子回自己屋里去了。
“娘,她们这是,这是”引华牵着母亲瞟向屋外,皱了皱眉。
安寄翠忙捂住儿子的嘴,眉尖轻蹙,淡淡道“由她们去吧你们回后边的屋子去,关好门窗便是了”其实她的心里何尝不是又气又怒,她是干净整洁之人,不想却要受这等污秽的气,偏偏还半点也由不得自己她的脑中不觉闪过引章的话“过不下去,干嘛不能分家嘛”,她忍不住怦然心动,一时有些乱了,不觉多想了几句,过不下去,分家,真的可以吗琇書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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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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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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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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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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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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