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秋浅儿正和柳无依在屋内,众人包括素锦君怀璧都被屏退在屋外。约莫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屋内毫无响应,等在屋外的君怀璧和素锦却已有心焦。
“雪姑娘,你倒是一直都很淡定。”齐仕悦早搬出了桌子在院子里,和雪侬已经对坐了许久。
雪侬瞥了他一眼根本不说话,只是依旧闲情般喝着茶。
齐仕悦也再倒了一杯茶,笑笑道,“雪姑娘身上有柳前辈体内蛊虫的双生蛊。若秋姑娘帮柳前辈解了蛊,那只蛊离开柳前辈身体就必死无疑,而雪姑娘体内的蛊也就不能活。”
君怀璧之前一直没考虑到雪侬,这会儿听齐仕悦说起,生了忧心,他还不至非要她死。
雪侬依旧淡饮着茶,似是不屑说话而默不作声,也根本看任何人一眼都没有。
齐仕悦看了眼君怀璧,默契的点头之后,他又道,“雪姑娘如此淡定,无非有三个可能——其一,你现在体内没有蛊;其二,你自信秋姑娘解不了柳前辈的蛊;其三,你在等死。”
“哼。”雪侬依旧只哼了一声,毫不理会齐仕悦的好奇。
“雪姑娘——”由君怀璧所知,雪侬最可能是最后一种,虽然雪侬有错,但他仍旧有一定的可怜她,“若师父解了蛊,你是不是真会死?”
雪侬把杯唇畔,默了片刻道,“既然义父已经不在人世,我能为他做的事都完成了,也无牵绊也无遗憾,活着也就没有意义了。”
一时间齐仕悦默了,君怀璧心生不忍。“雪姑娘,我想凌门主必不愿你如此。”
雪侬盯着茶杯,默默了摇转了半晌,忽喃喃自语,“我怎么会杀他呢?我怎么会……”有泪从她眼中滴落在茶中。
“雪姑娘……”齐仕悦和君怀璧见了都生出可怜,可事到如今,又岂非她自作?
雪侬默默抬眼,定望着君怀璧,“门……君公子,遇见你是雪侬之幸,可为什么没早点?”
“雪姑娘——”君怀璧瞧着雪侬面上已经是死意。
缓缓起身,雪侬忽然转泪为笑,“君公子……”双手持杯,“雪侬今日便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作为辞别。”
君怀璧犹豫间,齐仕悦已倒了一杯茶递给君怀璧,“君兄弟——请吧。”
君怀璧不得已接过那杯茶,沉疑半晌后却又放下道,“雪姑娘,我们现在去找秋姑娘,让她连你一起医治,应该还来得及。”
“其实……你们以为秋姑娘不知道我身上有蛊吗?”雪侬道,“她其实都知道,但是她只对柳前辈有兴趣,所以……噗……”雪侬话未完一口血喷出,斑斑点点分洒在桌面上。xǐυmь.℃òm
“雪姑娘!”君怀璧急忙接住就要倾倒的雪侬,叫道,“齐兄。”
齐仕悦立刻绕宫桌到了君怀璧眼前,蹲下身后就迅速开始替雪侬查看,完毕后唉道,“她服毒了。”
“服毒?”不止是君怀璧,其余人也很惊讶。
“我……累了。”雪侬如是疲累缓闭上眼,“我想见义父,我好想他。”她不停喃语着,像是孩子撒娇,“义父——”
“雪姑娘——”君怀璧见她此状十分不忍和可怜,可也莫可奈何,只得催问齐仕悦道,“齐兄,你有没有办法替她解毒?”
齐仕悦深看进君怀璧眼里,无谓笑道,“既是一个生无可恋的求死之人……何必要救?”
“你……”君怀璧知晓齐仕悦有些怪脾气,可此刻人命关天,他不以为他该是如此,“齐兄——”君怀璧话刚出口,突然闻听一声风唳。
“小心!”不知何处传来一声高喝。
君怀璧闻声后及时反应过来,侧身避过暗器,就在同时一个着青黑色斗篷的黑影如一只黑色大鸟飞至,君怀璧出手与之相对,可对方竟然抽手生受了君怀璧一掌,君怀璧正愕,不料手中一空,被从怀中掠走了人。
“雪姑娘!”君怀璧瞬间明白过来被声东击西,立刻出手欲难欲追上,可瞬间再飞来一只暗器,君怀璧一步滞留就落了后,黑影已经飞过了茅屋,上了树入了林。
君怀璧不再迟疑的飞上屋顶,欲追去,突然横出一人拦下,“不能追!”
“你——”君怀璧立刻要出手将挡路人逼开,可刚出掌同时看清人就急撤手回来,因为对方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那是黒族的人,你不能追。”少年气韵沉稳道,“进了山林就是他们的地界。”
“黒族?可他带走了我的朋友。”黒族的人怎么会出现,带走雪侬?君怀璧心中疑惑重重。眼前的少年也让君怀璧心中有疑:少年着葛麻短褐,很精干,浓眉精目、唇红齿白,相貌很端正,谈吐气韵更是平稳,感觉是个和年纪不符的沉稳内敛的少年。
少年目视君怀璧道,“这就要问你的朋友了。黒族人有自己的习俗,在冬天一般是不会出山的,除非得到了蛊王的首肯。”
蛊王又是什么人?雪侬和黒族之间又莫非有什么重大牵连?君怀璧想那人宁可自己手上也要带走雪侬,莫非那人是来救雪侬的?君怀璧疑问很多,一时间不知道捡哪个问。
“喂,你们俩站在上面凉快吗?”齐仕悦在下面招手道,“有话下来说不行?”
君怀璧先客气有礼的道,“在下君怀璧,敢问小公子高姓大名?”
“我……”少年黑白分明的眸子微低,一时难言。
恰逢其时,碰的一声门被踹开,秋浅儿跑出来嚷道,“谁在屋顶上?吵死姑奶奶了!”
少年低看了一眼,跟着飞落下去,“师姐。”
“小耗子!”秋浅儿咻的就扑上去死死抱住了少年,叱骂道,“你这几天又去哪儿了?说不见就不见,你眼里有我这个师姐?”秋浅儿越骂下去语气越低,后面反而委屈,“你又欺负我。我爹娘不在了,你就丢下我不管。坏小耗子,死小耗子……”可任凭怎么说,一双手臂就是死抱着那少年,少年束手束脚的根本动弹不能的难堪模样。
“原来小耗子真是个人啊!”齐仕悦大开眼界道,“还是个……”
“齐兄!”君怀璧已经落了下来,截断齐仕悦的话,他料想他说不出什么好话。
“秋姑娘,我师父如何了?”君怀璧见他秋浅儿出来,却没看到柳无依,自然关心她的状况。
“在屋里睡着呢。”秋浅儿斜瞥了一眼,示意君怀璧可以进去。
“那好,我先去看望师父。”君怀璧与那少年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之后转身进屋。
君怀璧前面进屋,素锦和浣纱也先后跟着匆匆而去,齐仕悦倒是不紧不慢的在后面晃悠着,不时回瞅那对还呈僵状情侣抱的一双人……
“师父——”君怀璧匆匆进门,见到床榻上的人正安眠,登时放轻了脚步,尽量无声的靠近后,望着安稳睡容感觉心中有重负落地不觉轻吁了一口气。
“小姐——”素锦也是匆匆而来,跟着放轻脚步走来床边,挨着君怀璧,虽瞧着柳无依面色平常,呼吸平顺,却还是稍有不安,“公子,小姐她都好了吧?”
“应该没事了。”君怀璧略懂一点皮毛医术,也替柳无依看了下脉——平稳有序,应该是无事了吧。
浣纱进门后就默立在稍远处,也不敢上前来,瞧着君怀璧和素锦都无之前的紧绷,也暗自舒气。齐仕悦好一会儿后才晃悠进来,替柳无依诊察后让君怀璧等人不必担忧,道已无事,只需休养,这才让几人真安心下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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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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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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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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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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