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会,你拎包点心,去赵媒婆那一趟!”他磕磕烟锅,扔出去一句话,让马婶子惊得跳起来:“去那娘们那干啥!”
“给老大说个亲。”马老头淡定的填着烟丝,眼皮子不带撩一下。
“这急啥!”说到马大豆的亲事,马婶子有点气弱,“这不准备着给小麦定亲,银子有点不凑手!”
“我不管,在小麦定亲前,必须把老大的亲事定下!”马老头抽着旱烟,神情平静,一点动怒的样子都没有,可马婶子却不敢不当回事。
“别的我不管,亲事上,给小麦什么,大豆那边也要有什么。”
“老头子,咱家什么情况,总共就那么点银子!”
“有十两,就一人五两。”马老头态度很坚定,平时,你可以偏疼小儿子,多给他点啥,但成亲是一辈子大事,必须要兄弟两公平!
“孩他娘!”他突然淡淡叫了声马婶子,马婶子哎了声,畏畏缩缩的看着他。
要说这马老头,平时不发脾气,有时候就连发脾气也是一脸的平静,每次,他这样冷淡的叫她,马婶子就打心眼里犯怵。
“他爹,我……。”
掀起眼皮看了她眼,马老头说道:“他娘,平时咱家都是你掌家,你偏疼老小,我没意见!”人心本来就偏,五个手指还不一样长,所以,对于马婶子偏疼小儿子,马老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大豆小麦成亲,必须一样!”他重重的说道。
“你要是让我知道,你再像穗儿婚事那样糊弄我!”他两眼射出凶光,吓得马婶子一哆嗦。
“你啥也别说,我立马分家,你就跟着小麦他们给我滚蛋!”
“诶诶!”那件事,马婶子至今一想起来,就觉得头皮发麻,“他爹,我知道了!”
“嗯!”马老头点点头,转身看着马小麦:“酒铺那工,你好好干,我要是再听说你旷工,大耳刮子抽你我!”
“知道了,爹!”马小麦在老头面前乖的跟鹌鹑似的。
默默抽了一会旱烟,马老头,突然说道:“大豆,家里菜多,给你姐送点,再带点刚收的麦子去,记得给她磨好了,看看她有啥重活,你给她干干!”
“诶!爹,我知道了。”马大豆看了眼坐立不安的马婶子,问道:“爹,给姐捎几斤?”
“十斤麦子,再背几斤番薯!
马婶子张嘴想反对,抬眼就看到马老头不善的看着她,吓得立马闭嘴。
马老头起身,往屋里走去,马大豆看着,忽然发现他腰驼的厉害。
地窖里,马大豆正翻捡红薯,马小麦从身后走近,马大豆回头好奇问道:“你咋下来了!”
“我这不是想给你帮帮忙吗?”他装模作样的捡了几个番薯扔进去,马大豆忙喊:“那是做种的!”他悻悻的把手里的扔了回去。
“有啥事,你就说,别在这儿转悠,我看着头疼!”马大豆没好气的看着他跟前跟后的转悠。
“那个,哥,其实也没啥事!”马小麦干笑:“就是,哥,你借我点银子呗!”
“干啥?”
“我这不上工那酒铺打碎一坛酒。”他扭扭捏捏的说:“老板要陪五钱,这边想问你借点!”
“五钱,啥酒那么贵!”
“五钱算啥,我那儿还有五两一坛的呢!”马小麦鄙夷他没见识,催促道:“我可知道,你最近做木匠的钱没给娘,别说没钱借我啊!”
“没钱!”马大豆还真说了句没钱,就低头捡番薯。
“哥,你可是我亲哥!”马小麦盯着他说道。
“知道,你也是我亲弟!”马大豆点头:“你干嘛不问娘要!”
“呵呵,我这不是怕她骂我嘛?”他说的底气不足。
其实他是怕问娘要了,爹再知道,也要娘给马大豆五钱。
“哥,亲哥,多少借点!”马小麦陪着笑脸:“先借我点救救急!”
马大豆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五钱没有,八文要不要!”
“要!”没等手伸到跟前,他就一把抢走,边走边嘀咕:“真是小气!”
马大豆摇头叹了口气,背起麻袋爬上去。
怎么感觉跟我借他钱似得。
柳县。
西城最偏的地方,马大豆喘着粗气放下麻袋,敲门:“姐,姐,在家不!”
过了好半响,才有人迟疑的问道:“是大豆?”
“是我,姐,快开门!”
门先是掀开一点缝隙,再是慢慢打开:“大豆,你咋来了!”门里的女人容貌清秀却愁苦的厉害。
“姐,爹叫我给带点东西给你!”马大豆瞅着马穗儿眼睛,“姐,你眼睛咋肿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有,没有!”马穗儿摇头,下意识的把脸偏过去。
“还说没有,你额头这么青,是咋回事!”马大豆不信,转而准备问问外甥:“姐,小腾呢!”
“他,他……!”马穗忽然哇的一声大哭:“大豆,小腾被他们抢走了!”
“啥!”马大豆一下子急了,“他们咋把穗抢回去!”
“这是想干啥,当初不是他们不要你们母子的吗!”
“凭啥,这么大了,又把孩子抢回去!”
“上个月,大宝掉河里淹死了,然后他们就打上门来,说小腾是他们家的长孙,要接回去!”马穗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多久的事了,你咋不回家告诉我们呢!”马大豆责怪她有事也不知道回家说一声。
“今天是第三天了”
“至于回家?!”她冷冷的笑了一声:“我说过我不再回去!”
“姐,你,咋这么倔呢!”马大豆气的骂她。
马穗儿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坐在那儿流泪。
夕阳西下,一辆驴车拖着余光慢腾腾的踏进柳县。
她逆着光站在远处,定定的看了一会,毅然的迈开脚步。
两相交错,千叶心有所感的回头望去,只见灰色人影的人背着包袱走出城门,恰此时,那人也回头看来,只见她一脸的麻子,额头还有一块鹅蛋大的青色胎记,身形臃肿,只有一双眼睛看的出她往昔的神采。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后,那人慢慢走远。
一路平安。她心道。
“千叶,你看什么呢!”舒笙窥着她的脸色,凑过来。
千叶冷冷的瞥了一眼:“关你什么事!”
好冲的口气,一听就知道,火还没消!他舔着脸凑到近前,“好千叶,别生气了!”
“哼!”千叶回给他一记傲娇的冷哼。
“女侠,大人有大量,别生气了!”
“你一生气,把车赶的飞快,我屁股都快被颠散了!”他似真似假的抱怨。
“要不要,我把你绑在车后,你跟着跑,这样肯定不会散架的!”千叶斜眼瞅着他,活动一下胳膊就打算来帮帮他。
“不要啊!”舒笙大呼小叫,扑上去抱住她的胳膊:“女侠,我知道错了,不该轻薄你!”
“谁让你太诱人了呢!”他颇为幽怨的嘟着嘴瞅着她。
额冒青筋,她咬牙切齿的骂道:“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
“我就让你一路飞回去!”
“哦!”舒笙奄奄的垂下脑袋,靠在她身上。
他嘴里嘀嘀咕咕,抱怨千叶不近人情。
气的千叶立马把他踹了出去。
驴车还回去后,千叶背着包袱就要走,眼睛都不带瞟一下的。
“千叶!”舒笙在后面背着两个包袱费力的追着。
路边的一行人突然停下来。
其中一个身材壮实的妇人对着前面一个清秀的女子耳语几句,那女子捏着帕子羞羞答答的打量过去,垂下眼,微不可闻的点点头,便疾步走远。
随行的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对那妇人招手,递给她一定银子,并嘱咐了一句,那妇人满脸堆笑,连连点头。
“你跟着我干嘛?”站在翠屏山山脚下,千叶瞪着他。
舒笙讨好的说:“我这不是想看看你是不是还生气呢!”他抱着两个包袱,小心的对着她笑。
“赔礼道歉!”他费力的从袖子掏出一包肉脯,“好千叶,别生气了!”
千叶板着脸,紧抿唇,看到对方脸上的忐忑越发明显,不由笑了,含笑带嗔的瞪了他一眼:“好了,赶紧回去吧,不要想着赖到天黑叫我送你。”
“咦,我就是这么想的!”那水眸一下子变得圆溜溜的,说不出的可爱。
千叶忽的心软了,“顶多送你到村口!”
“多谢女侠大恩!”他端正的行了一礼。
临到村口,千叶转身就要走,却被拉住,舒笙抱着她,抵着额头低声说道:“等我啊,把屋子修好就……!”未说到最后,耳朵已然红的滴血。
“嗯……。”千叶低低的应道,这刻,终于有点姑娘家的羞涩。
舒笙捧起她的脸,亲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不放心的嘱咐她:“千万要记得想我啊!”
千叶红着脸嗔过去一眼,还不快滚。
他背着包袱到家的时候,正好是村里晚饭时分,没有几个人影。
马大豆想着去找块木料放家里,准备到时候成亲打个啥放屋里!
一出门,看到舒笙家大门口的大锁没了,才知道他回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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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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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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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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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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