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玩着手里鱼戏莲花的银镯,舒笙漫不经心的问道:“那对,看着非富即贵啊!”
小厮眉毛一扬,竖大拇指,“没错,你眼力见不错。”
“他们啊!一个是县令家的大少爷,一个是咱县首富家的千金大小姐呢!”
“真是郎才女貌!”小厮赞叹。ωωω.χΙυΜЬ.Cǒm
舒笙纠正:“反了!”应该是郎貌女财!
“什么反了?”小厮不懂,挠挠头:“客官,要包起来吗?”
“嗯,这个镯子,还有芍药花的簪子跟这副芍药花式的耳钉!”舒笙目光巡视着,看看有没有别的合眼的。
“客官,还要什么?”小厮细心的给他用木盒装起来。
“这是什么?”舒笙目光落到一处。
“哦,这是银铃!”小厮对着他挤眼,手舞足蹈的说道:“那些个姑娘们就喜欢在腰上坠这个,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的时候伴随着叮铃声响!”
“好了,好了!”他连忙制止小厮的意淫,“好了,这个要了,一共多少银子!”
客栈,千叶正疏通筋脉,听到有脚步声由远而近,最后在她门前停顿了一会,然后又走开。接着,隔壁房间有了动静。
千叶叹了口气,盘腿坐在地上,拖过一张椅子趴在上面,支着耳朵听对面哗啦哗啦水响。
“这时候,洗什么澡啊!”她望了眼天色。
噌的一声,她打开门,面无表情的望着刚要走过去的舒笙,眼风扫过,就看见这人洗了澡洗了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连补丁都看不到一个。
这么打眼一瞧,指不定是哪家书院走出来的书生呢,一点看不出以前面黄肌瘦的穷苦样!
“怎么样!”舒笙走到她面前,有些自得的甩了下衣袖,一手背在后,一身放在腹前,走了几步后,回头,眼神清亮:“有没有玉树临风之感?”
“你让我想起了一道菜!”千叶看着他慢悠悠说。
舒笙看着她半响无语:“我觉得我还是不要问了!”
千叶点点头,示意他赶紧消失。
走了几步,他还是纠结着回头问道:“什么菜?”
“小葱拌豆腐!”
走出客栈,舒笙还在嘀咕,小葱拌豆腐是什么梗。
坐在房间里的千叶发了半天的呆,最后一跃而起,开门,喊小二。
“诶,姑娘有什么吩咐?”
“十份小葱拌豆腐,五碗米饭!”
“……!”
定安小心的把最后一口水喂给潘冬冬。
“姐,咱去镇上,再找个大夫看看吧!”
潘冬冬费力的挤出一个笑,“别费银子,我什么情况我知道,能不在那个地方烂死就是幸事!”
“快别去招人嫌了!”
定安想起,她们在村子里被赶,就连姐妹俩想在破庙里,休息一下,都被那些乞丐喊滚开。
“姐,那咱去庵里,那里没人赶你!”她弯腰俯身想抱起瘦成骨头的人。
潘冬冬伸手制止她,摇摇头,“宝,你还记得小时候咱去的那个芦苇荡吗?”
定安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宝,她从出生就没有名字,大姐说她排行第五,最小,就叫小妹。二姐说,凭啥闺女是赔钱货,是地上的草,就叫咱小妹,宝。别人不把你当宝,咱自己把自己当宝!
“姐,你要好好的,将来我还要养你,养到你头发花白牙齿掉光。”
“姐……不行了,宝,姐死了,就把我一把火烧干净了,埋那块芦苇荡底下,知道不!”她浮起一个梦幻般的笑,似乎记起记忆里的甜:“小时候,咱常去那儿捡鸭蛋,可真香!”
“姐,你想吃鸭蛋不,我这就去买!”定安抹掉眼泪,一骨碌爬起来。
“不,我已经很久不想吃了!”她喃喃自语,“我就是时常在想,咱就跟那鸭子没什么两样,不能下蛋了,就要卖,卖的时候发现病了,卖不掉了,就扔!”
“咱这一辈子命都由不得自己!”声音低沉,她渐渐陷入昏沉。
定安一摸,裸露在外的皮肤滚烫,脸上,身上的水泡脓包发的厉害,密密麻麻的看的人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她看了一眼,不敢再看下去,慌乱的用衣袍把她裹起来,然后背起她,往镇上跑去。
她背着潘冬冬,风一样的,仓促而莽撞的冲进一家医馆,“大夫,救救她!”
“快快,把人放下!”药童忙招呼她把人放下,坐堂大夫闻声掀帘子出来,药童掀开包裹在潘冬冬身上的衣服,吓得一跳,惊道:“师父!”
定安恳求:“大夫,请你救救她!”
坐堂大夫走近一瞧,脸色大变,一甩袖子,厌恶道:“赶紧走,这病我可不治!”
“大夫,你救救她吧!”定安哀求。
“哼,我清白名声,没得被你们这等人玷污了!”那大夫后退一步,嫌恶的瞪着她们:“赶紧把她带走,别脏我的地!”
“脏人脏病,还不给我滚!”他喝道,凶恶的神情,让定安以为她们姐妹是哪冒出来的恶鬼!
慢慢的背起潘冬冬,她脑子一片空白,一步一步往外走去,身后那坐堂大夫正训诫着药童,骂他,什么人都让进,这种脏病也敢收,真是脏了他的招牌,要药童把地擦一遍。药童哼哼唧唧的表示不满,不敢骂大夫,只好骂她们。
偶尔过路的人恶意的眼神,厌恶的嘴脸,恶毒的话语,让她慌乱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闷头向前冲去,眼风看到一家医馆,就要进去,不料,一盆脏水泼来。
“走开,走开,别脏了我家的地!”
“真是什么人呢,得这种病不待在家里等死还跑出来晃悠,不嫌晦气!”
“大夫,你救救她,她是被逼的,她是好人,她没做过什么坏事!”定安抓着大夫的腿哀求。
大夫一脚踹开,定安及背上的潘冬冬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几圈。
“脏死了!”
“脏死了!”
“姐姐这么脏,这妹妹也干净不到哪儿!”
“好好的闺女,正经路不走,咋跑那儿地方去,还染上这病,真是丢人!”
“她爹娘不知倒了什么霉,生了这闺女!”
“要我就一把把她溺死!省的败坏了门风!”
“家门不幸哦!”
指指点点,恶意的眼神,不善的言语,劈头盖脸的打来。
定安抬头看去,想看看是谁在评判她们,可是一眼望去,似乎所有人的都是同一张面孔,同一副嘴脸,同样的恶毒,同样的刻薄。
“别说,别说了!”定安捂耳大喊:“她是被逼的,她是被逼的!”谁不想干干净净!
“不是她的错,不是她的错!”泪流满面,她俯身去抱她,却发现怀里的人一点动静也无,不由僵住,继而眼泪决堤。
“救救她啊,救救她啊!”
“谁能救救她!”尖利而凄厉的声响穿遍街道。
头发花白,腿脚慢腾的老大夫,颤颤巍巍的从围观的人群挤过去。
“诶,诶,老大夫,您就别管了,多脏啊!”人群中有人喊住他。
老大夫回头摆摆手说:“这治病救人,哪分什么病什么人啊!”
“姑娘,别哭,我看看……!”他费力的蹲下,伸手去掀开包裹在潘冬冬脸上的衣物,看到那满脸的脓疮与水泡,眼神平静,脸色不变,仔细瞧了两眼,他叹息,把衣服又覆上,对着定安怜惜的说。
“孩子,她已经走了!”
“不,不会的,不会的!”定安疯狂的摇头,泪珠纷飞。
“她怎么会死呢!”她喃喃的说着,似乎不敢相信。
可是她为什么不会死呢?
“诶,这种病,本来就拖不了太久,更何况,她似乎一直都没好好治过。”不然,怎么会连脸都烂了呢!
“哈哈哈!”哭着哭着她大笑说:“因为没钱啊!”因为没钱啊,所以她被卖了,所以她被染了病,因为没钱啊!所以,没人肯救她!
“死了好,死了好,死了就没人再赶她走了,死了就没人嫌她脏了!”定安喃喃的说,爬起来,费力的抱起来,往镇外走去。
“死了,他们应该再也不会拦你了吧!”以后,想回家,你就回来。
老大夫背着手站在那里看着她们走出去好远,“真是作孽啊!”
这世上活着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是活的干净又体面呢!
义安县,文家。
午后,未时过半。
文娇娇风姿摇曳的走进正房,对里面跟文夫人低声商量什么的文老爷,一噘嘴,抱怨道:“爹,现在才什么时辰,你叫我干嘛啊!”
“人家好困的!”她捏着帕子捂嘴打了个哈欠。
文夫人一见她来了,起身,走过来,宠溺一戳她的额头:“没大没小的,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娘!”文娇娇撒娇似的扭着她的胳膊,有些得意的一偏脑袋:“你看,齐峻送我的步摇,好看吗?”
“好看!”文夫人含笑点头,脸一板,突然道:“我跟你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文娇娇得意的一扬头,勾着唇道:“当然,娘说的我都记得呢!”
“我把前段时候给爹爹看的白玉送给他了!”转头,她对着坐在那边好气又好笑的文老爷撒娇:“爹,女儿再给您选个别的!”
“好了,好了,回头别坑我更多的东西去!”文老爷摆摆手,对着文夫人使了个眼色。
文夫人点点头,把文娇娇拉过去坐下,文娇娇奇怪的看着他们:“爹,娘,你们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文夫人一摆手,叫所有下人出去,心腹嬷嬷亲自守着门。
“你,未婚夫来了!”文老爷放下茶盏,一句话惊得文娇娇目瞪口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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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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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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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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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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