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的工夫,面就被端到了餐桌上,荷包蛋上放着两片青绿色的菜叶。聂修把筷子递给她:“尝尝可口吗?”
佟夕挑了一口,含在嘴里,点头。
“今年太匆忙,明年给你好好过。”
那口面条在她的舌尖上停住了,明年,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年年岁岁都要给她过生日一样。她想说你别想那么多、那么远,可是那口面含在嘴里,那些煞风景的话,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把那口面条慢慢咽下去,五味杂陈。
今天晚上太多的意外让她措手不及,他说是临时有事赶回来,可是怎么可能那么巧,就在她生日这天。他说回国发展是为了自己的事业,可是为什么不选择留在北京。
太多漏洞经不起推敲。他不想说,是不想给她造成负担,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欠他太多。
他远在英国的时候,距离给她打造出了一种安全感,她想借助时间去消磨掉他的想法,可是,他现在回来了,她开始害怕起来,怕自己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她知道自己已经在慢慢地溃退,无法像半年前重逢时那样对他冷言冷语,拒之千里。
吃过饭,聂修收拾碗筷要去洗,佟夕不好意思再让他洗碗,两人抢的时候,手和身体碰到了一起。
聂修的眼神陡然一热,视线定在她的脸上,动作迟缓了下来。当年卿卿我我的时候,他的每一个眼神代表什么意思,她都懂。当他视线往下移到她的唇上时,她心跳加速,飞快地转身出了厨房。
她从卫生间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没有化妆的脸,犹如染了粉色,眼神迷离得像是喝过酒。
她束手无策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软得像是桌上的那块蛋糕。她得赶紧让他走,不能再留下去。
聂修从厨房出来,佟夕已经将小蛋糕切出了两块,放在碟子里。
“没许愿?”
佟夕把大的一块儿递给他:“你以为我是佟桦吗?我从十二岁的时候起,就不再许愿了。”
因为她十一岁那年的心愿是爸爸妈妈领她去埃及看金字塔,可是那年父母发生车祸。她自此就不再信那些。
聂修接过碟子尝了口蛋糕,点评说:“我妈的水平有提高。”
“挺好吃的,一点不腻。”
“那以后肯定经常给你做。”
佟夕忍了忍,终于说:“聂修,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聂修似笑非笑,“你不许我喜欢你,所以最好连我妈也不许喜欢你。”
她是这么个意思,但也不全是,被聂修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她只觉得很窘,好似自己蛮不讲理、不识好歹。她红着脸解释:“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妈是长辈呢,给我做蛋糕,我怎么好意思。”
“我妈喜欢你,给你做个蛋糕都不行吗?她也经常给同事带去分享的,你别多想,更别有什么负担。”聂修含着一口蛋糕,轻声说,“再说了,谁让你这么讨人喜欢呢。”
佟夕耳根开始发热,房间的空调仿佛不制冷。
她把聂修手里的盘子接过去:“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还没吃完呢。”
“你回家让你妈做吧。”
被下了逐客令的聂修反而笑。她对他不客气,对他颐指气使,有点像女朋友的架势。
送走聂修,佟夕长出了一口气,好似打了一场仗,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她躺在沙发上,忽然瞥见他带来的袋子,里面还有个盒子。
她迟疑了一下,给他打电话,说:“你的东西忘拿了。”
聂修说:“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为什么不当面送?是怕她不收?到底送的什么?
佟夕打开袋子,心里莫名地紧张。长方形的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心形的吊坠,嵌着两个金色的小数字——7。
寓意太直白,她盯着那颗心形吊坠,心上的七七,心里像是翻滚起了浪潮。
这一款独一无二的项链,明显是为她定制的,设计精巧,漂亮别致。她不能违心地说自己不喜欢。可她若是接受,就意味着接受了他的心意。
她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发了条微信给他,表示心意领了,但是礼物太“贵重”,希望他收回。贵还是其次,关键是太“重”,她没法接受。
“这是为你定制的。”言下之意,只能属于你。
佟夕回复:“所以我不能要。”
聂修半晌没有回应,后来,终于回了一句:“你不要,就扔掉吧。”
不远万里地赶回来,精心准备的礼物被人拒收,他必定很失望。佟夕想想又有些心软,回了“抱歉”,没有等到他的回复。
不知是不是这件事伤了他的心,此后一连几天他都没和她联系。这是半年来从未有过的情况。以往他再忙,也会发条信息过来,哪怕只有“晚安”两个字。
他不联系她,她本该高兴的,可是心情莫名其妙很低落,甚至王艺都看出来了,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佟夕笑笑说:“没有,就是太累了。”
“再坚持几天就杀青了。”
佟夕点头:“刚好休年假,好好歇一歇,出去玩玩。”
王艺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骄阳:“你怎么不在十月份休假,天高气爽,正好出去旅游。这会儿出门多热啊。”
“我小外甥只有寒暑假有空啊,我主要是陪他出去玩。”
正说着,微信响了一声,佟夕急忙滑开屏幕,点开,心往下沉了沉,不是聂修发来的。第七天了。
潜移默化地,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培养出了一个习惯,习惯与他每天联系,哪怕是只言片语,让她感觉到他的存在和陪伴。
她一开始是不习惯他突然消失,接下来几天则是担心他病了,或是出了什么事。好几次她都想主动问问,可是拿出手机,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剧组杀青后,佟夕开始休假,八月末的天气依旧炎热。莫丹在敦煌已经待了很久,听说她要带佟桦出门旅行,便约她一起去青海,那边天气凉爽,油菜花开得正好。
佟夕觉得这主意不错,当天便订了高铁票,然后给婶婶打电话说回去接佟桦。
周余芳却说:“你不用回来,我明天和你叔叔送佟桦过去。你叔叔最近总说腿麻手麻,我让他去医院,他犟脾气不肯去,昨天抱着佟桦,差点摔了一跤,才肯答应去医院。”
佟夕一听腿麻手麻首先就想到了脑梗,因为叔叔有高血压。
第二天一早,佟建文夫妇带着佟桦来了市里,直接就去了省医院。周余芳想着江若菡就在省医院上班,万一有什么情况,有个同学在这里比较放心。做了脑CT检查结果出来,果然佟建文得的就是轻微脑梗。医生建议立刻住院,不能再拖延,以免病情加重。
佟夕立刻去办了住院手续,护士安排好病房,给佟建文配好药开始输液。
周余芳知道佟夕已经订了高铁票,说:“没事,你只管去吧。你叔叔也不是不能动弹,我陪着他输液就行了。”
“叔叔病了,我们就不去了。”佟夕摸了摸佟桦的头,问他,“我们明年再去吧。”
佟桦也比较乖巧懂事,点点头说:“好,反正我明年还有暑假呢。”
佟夕又问:“小姨这几天要在医院里陪爷爷,你去许延家住几天好不好?”
佟桦只要听说去许延家,就没有不好的时候,马上眉开眼笑地答应了。
佟夕给许琳琅打了个电话,许琳琅立刻说:“许延正念叨着要找佟桦玩呢,你送过来吧。”
佟夕把佟桦送到许琳琅家,再打车回到医院。走进病房,她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大夫正和叔叔婶婶说话,还以为是叔叔的主治医师,再一看,居然是江若菡。
一看见她,便会想到聂修让她给自己买衣服的事儿,还有七夕那天的生日蛋糕,佟夕的脸色不知不觉就红了起来,叫了声阿姨,然后又谢谢她做的生日蛋糕。
江若菡笑着说:“以后你想吃了就跟我说一声,我那配方很健康,少吃一点,不会胖。”
佟夕红着脸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答应了又觉得不对,可是拒绝就更不礼貌了。
江若菡对佟建文夫妇说:“我今天值班,还要回去接诊,你们有什么事,尽管给我打电话,老同学别客气。”
佟建文忙说:“你忙去吧,我这没事的,就是输液。要不是老周大惊小怪的,我都不来检查。”
“生病就怕拖,及早治疗是对的,你这都来晚了,有一点征兆就该来检查。”
送走了江若菡,佟建文问佟夕:“刚刚她说聂修住院了,怎么没听你提过?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住院?”佟夕吃惊到脸色发白,急忙问,“他什么病?”
“阑尾炎,动了手术,就在二十三楼,你去看看他吧。”
佟夕急匆匆地上了二十三楼,问了护士,说是在132病房。房门虚掩着,留有一条缝,佟夕一路上走得太急,心怦怦直跳,缓了一口气,轻轻推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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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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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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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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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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