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显高冷的面容和斯文清雅的风度,让外人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他此刻心里烧了一团火。这一点得益于祖父的谆谆教导,无论心里怎么乱,也不可随意地摆在脸上。即便此刻火急火燎,他却一如既往地带着平静的微笑:“早上的鱼虾特别鲜,我过来谢谢你姐。”
佟夕默不作声地往门后悄悄挪了半步,小声说:“我姐在楼上午睡呢。”叔叔婶婶都不在家,她洗完澡,随随便便套了件裙子,谁知道午休时,聂修会来。
若是往常,她一定张口邀请他进来坐,可是今天……她像小猫一样躲在门后,只露出半个身子,腰身微微弓着,生怕被他看出什么来。
可是,聂修听说佟春晓在休息,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佟夕只好硬着头皮邀请他进来坐。
她本来以为,聂修会拒绝,没想到他痛痛快快地说了声好,长腿一迈,踏了进来。
佟夕赶紧说:“你先进屋坐,我换一件衣服。”说完,她转身就往旁边的耳房走去。
聂修原先一直看着她的眼睛,倒没注意到她穿了什么,听她一说,才注意到她穿了件宽大的棉裙,腰身纤细,宽敞空荡,愈发显得娉婷窈窕。
佟家小院不大,收拾得很干净,靠着墙边是一架葡萄,旁边养了一缸荷花,亭亭玉立地开了几朵红莲。
佟夕穿好衣服出来,聂修正负手站在那一缸荷花前。葡萄藤如同一片墨绿色光板,半明半暗的光影下,人像是入了画,眉目俊秀,色如冷玉。
听见脚步声,聂修抬起眼眸,一记目光飞过来。佟夕的心怦然一动,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你怎么没进屋坐啊。”
聂修微微含笑:“我等你。”
佟夕把他让进堂屋。老房子沿袭了过去的布局,正中间是一张四四方方的八仙桌,两侧放着太师椅,旁边的厢房的门上还挂着半截绣着莲花的白色纱帘。
一楼离水近,格外清凉,阳光被隔离在庭院中,八仙桌上放着佟夕刚才看的书,一本与镜头语言相关的书。聂修弯腰看着书的封面,抬起头来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问:“莫丹说你有个特别喜欢的作家,是谁啊?”
天生比较高冷的气场,将他内心的忐忑和焦躁掩饰得滴水不漏。佟夕全然不知他的来意,说:“你肯定不认识。不是很有名气。”
聂修心急如焚,不动声色:“说说看,也许知道。”
佟夕犹豫了一下才说:“她的笔名是春瞳。”
聂修又问:“是哪两个字?”
佟夕用手指在四方桌上写给他看。聂修看着那如玉般白净的手指上那一点墨似的小黑痣,又想起自己手上位于同样位置的痣,正像是天生一对。
佟夕写完,抬起脸,看他没反应,莞尔一笑:“我的字写得好丑,是不是?”
聂修笑着摇头,紧接着问了个十分关键的问题:“男的女的?”
“女的。”
佟夕刚说完,就见聂修笑了一下,于是,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聂修看看她,答非所问地笑了笑:“这名字很好。”
原来是虚惊一场。莫斐和莫丹不愧是姐弟,不靠谱极了,给的都是错误情报。
佟夕想起昨日去鹭鸶巷做客的时候,聂修泡了明前龙井。可是,佟春晓码字有点精神衰弱,医生说不能喝浓茶和咖啡,家里只有蜂蜜茶、花茶。
“花茶你喝吗?”
聂修说:“什么都行。”此刻心情大好,他就是喝凉水,也不会介意。
佟夕问:“要不要加冰糖?”
聂修点头说好。
佟夕泡了一杯花茶,又从桌子上的罐子里用小夹子夹了两颗方块冰糖放在他的杯子里,递给他。
聂修晃了晃,说:“糖太少。”
佟夕惊讶:“你居然喜欢甜的?”
聂修笑笑地看着她:“难道一个人喜欢不喜欢甜的,还能看出来?”
佟夕看着他的面孔,很诚实地说:“我觉得你应该是不喜欢甜的,而是更喜欢咖啡或者清茶。”因为他的气质偏冷。
聂修知道她的言下之意,笑着晃了晃杯子,心说,那你就误会了,我喜欢甜的。比如……
二楼里的佟春晓并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午睡了一小会儿,起来关了空调,打算通通风,拉开窗帘的时候,目光一低,不禁愣住。
河道边的合欢树下,佟夕正在送客,送的这位青年,属于相貌极其出众、让人见过一面就不会轻易忘记的那一类,正是她在佟鑫婚礼那天见过的聂修。
绿葱葱的枝叶中,稀稀疏疏地开着粉色的、羽毛样的花,淡粉浅绿,正当好颜色。树下的两人也正当好年华。
青年修长挺拔,俊美潇洒,少女亭亭玉立,明艳无双。
写过很多言情故事的佟春晓,看到眼前这画面,也不禁感叹,怪不得影视剧喜欢拍青春片,当真是有道理的。且不论故事情节如何,光是这俊男美女站在一起,便赏心悦目到让人少女心勃发,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十七八岁的年纪,去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她恍恍惚惚地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刚刚升入高中,学校为了激励新生,请了当年的高考状元来给学弟学妹们做演讲。穿着白衬衣的青年,让她一见倾心。她特别用功努力地考上和他同一所大学,百转千回地在硕大的校园里找到他,却发现他早就有了女朋友。
青春年少时的感情,不管是青涩的、苦涩的,还是甜美的,一辈子都忘不掉,哪怕是一场不为人知的暗恋,都别有一番滋味。
不像她此刻和蒋文俊的相恋,理智成熟,属于一场大人的恋爱,说不出缺了点什么,那空白是无形的、隐形的,除了时光倒流,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补上。
送走聂修,佟夕转身回到院子,刚刚关门,就听见佟春晓的声音:“哎哟,我们家七七也长大了,偷偷摸摸和男生约会。”
佟夕连忙解释:“是聂修啊,他刚才路过,我请他进来喝杯茶。怕打扰你午休,就没叫你。”
佟春晓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笑嘻嘻地说:“你有喜欢的男生,这很正常啊,我又不会反对,只要不耽误学习就行。”
“别人家的家长都是防贼一样地防着孩子早恋,你怎么能这样?”
佟春晓笑嘻嘻地说:“你这年纪都不算早恋了啊。”
“……”佟夕有点百口莫辩,急得脸都红了。
她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只是觉得聂修是她见过最优秀的人。她看到他,就有了努力的动力。
聂修回去之后便打开电脑搜索春瞳的资料。春瞳的微博粉丝也有将近十万,主要作品都是悬疑题材的言情小说。显然她是个很注重个人隐私的人,微博没有个人照片,主要发布作品信息,还有一些风景照。其中一些照片上的风景明显就是浠镇。
聂修大学辅修的计算机,查个IP地址不在话下,很快就猜出了春瞳是谁。
晚饭,佟春晓做了醉蟹,让佟夕给聂修送去。佟夕因为上午被姐姐调侃了几句,不大想去。
佟春晓便笑她此地无银三百两。佟夕最受不得激将法,到底还是又跑了一趟。
佟夕一见到聂修,便想到佟春晓说的话,莫名其妙地不好意思看他,而后转念一想,她要是扭扭捏捏反而显得有什么别的想法,着了姐姐的道了。于是大大方方的将东西递过去,非常特意地强调是佟春晓非要让她送的,不是她主动请缨要来的。
聂修道谢之后,挺认真地说:“你姐真好,我也想有个这样的姐姐,能不能让她也当我姐啊。”
佟夕本来就有点小心思,被聂修这么一说,也不知道怎么回应。聂修看着她,倒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佟夕莫名脸上发热,胡乱地哦了一声,赶紧转身就走。
佟夕回去时,蒋文俊正帮着佟春晓摆放碗筷。这两天佟建文夫妇不在,蒋文俊每晚都来吃饭,佟春晓准备的晚饭很是丰盛。佟夕笑意盈盈地叫了声蒋哥。蒋文俊性格偏内向,并不像沈希权那样风趣幽默,佟夕又和他差了十五岁,两人没什么共同话题,是一种相敬如宾的相处模式。
佟夕内心并不是很喜欢他,只是面上从来没表现出来,她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他对姐姐好,姐姐喜欢他就成。她尽量去爱屋及乌。
吃完饭,蒋文俊和佟春晓出去散步,佟夕正在收拾厨房,听见院门外有人叩门。
她打开门,看见又是聂修,不禁一愣。
聂修说:“醉蟹特别美味,我来当面谢谢姐姐。她在吗?”
佟夕忍不住笑:“还真是不巧,两次来面谢都没机会。她散步去了。”
聂修看着她,说:“那我谢谢你。”
他的声音偏低偏冷,平时听起来有点严肃,此刻忽然间变得柔软起来,顿时变得富有磁性,佟夕是个声音控,听得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谢我干什么,我只是跑个腿儿而已。”
“那也要谢你。”不知是不是暮色造成的错觉,佟夕觉得不光是他的声音,连他的目光,也都有些不同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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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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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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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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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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