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这小子一身骚包的翻毛皮夹克,套在枯柴似的身板上晃晃荡荡,往后梳的大背头不知抹了几瓶摩丝,趴在北风中纹丝不动,蛤蟆镜遮住半个脸,手里提着个黑色板砖,冲开门的关三打了个招呼,一摇一摆地进了院子。
今天天气不错,陈大河抱着儿子在花园里溜达,张铁军一过来就把小子抱了过去,一张大嘴直往脸上啃,“哎哟我的外甥哦,有没有想舅舅啊。”
快一岁的小小子还不会说话,呀呀地咧着嘴叫着,两只小胖爪子加两只小猪蹄就往舅舅脸上招呼,一下子把蛤蟆镜踢到地上,惹得张铁军哈哈大笑,连眼镜也懒得去捡。
陈大河伸伸手臂舒展一下筋骨,看着他笑道,“事情都办完啦?”
“那还用说,”张铁军看也不看他,不停地换姿势,生怕怀里好动的外甥掉下来,“公司全部关啦,一个没留。”
“哈?”陈大河诧异地瞪着他,“真关?”
上次自己还点醒了他,无非换张皮的事,他还能关停?这小子又耍什么花样?
张铁军扭头嘴一咧,“真关!”
随即话锋一转,“反正我的公司是真关了,别人怎么弄跟我没关系。”
见陈大河满脸的鄙视,张铁军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轻声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不过不管怎么改,这家经营批发市场和超市的贸易公司,还有那家车桥厂,都是在各个大院里挂了号的,你以为换个人就不知道啦?没找出黑手,就算带着手套也不放心,他既然敢弄第一次,就能整第二次,不把这个人找出来,我哪敢继续玩这个,还不如甩干净一了百了。”
这下轮到陈大河糊涂了,难道他真不干啦?抠了抠脑袋,顺便把他往凉亭引,“所以呢?不找出这个人,你就真不打算做生意啦?”
“那当然,”张铁军耸耸肩,一反手把外甥搭在肩上,跟着走到凉亭里坐下,先把板砖电话放下,随即拉开皮夹克把外甥裹上,才冷冷一笑,说道,“不过人已经找到了,七天!七天时间,我就把这人找了出来!你怎么都猜不到,那小子也是大院里的,不过低了两个档次,要不然俩月前就能逮住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跟爷来黑的。”
对这些人来说,要找投信的人不容易,但要找幕后黑手,反而简单许多,只要方向不错,也就是早晚的事,反正又不用证据,认准了往死里招呼就成。
之前张铁军是没想到竟然还真敢有人越级挑战,才让他钻了漏子,这回他舍了老本广撒网,果然没几天就逮到这条鱼。
也难怪那人后来还不消停一直寄信,无非是层次不够,收不到上面的小道消息,否则借他个胆也不敢再搬弄小聪明。
由此可见,有时候坏事的不一定的大对头,小杂鱼也可以的,何况这条鱼还不算小。
陈大河也没吭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人是找出来了,可我那点老本也全没啦,”张铁军也不见多高兴,摇头苦笑道,“没办法,谁叫出头的椽子先烂呢,放眼四九城里,还真没哪个大院子弟能有我这份身家,一年几千万的进项,能不招人眼红吗。
所以呢,那天回去之后,我也想通了,你说的对,一瓶酒分着喝才有意思,但我要是把这瓶酒全给他们呢?!”
这下陈大河笑了,“所以,你就把公司干脆送人,条件就是揪出黑手?”
“哼,”张铁军冷冷一笑,“平日里兄弟姐妹地叫着,还不是一群贪婪鬼,早先让他们帮忙,也就是应付了事,后来我把条件往那儿一摆,谁给我找出人来,公司就给谁,一个个跟特么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把全北金城折腾个底朝天,不过七天而已,都不用我动手,那小子直接就喂了鱼!”
“嗯?”陈大河目光凝视,“你干的?”
“怎么可能,”张铁军笑着眨眨眼睛,“我哪有那本事,只是那小子运气不好,出海的时候遇上船坏了,又正好大风大浪,连人带船都没了呗。”
陈大河翻了个白眼,老子信了你的鬼,人家在北金好好的,疯了跑海上去?更何况大冷天的谁特么出海?又正好上了条烂船!
真是人不可貌相,手真黑,不过没在家门口办事,还不算蠢到家。
张铁军可不管他怎么想,自顾自地说着,“要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儿子不是东西,老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后来有群众举报,他老子的事儿犯了,当天被抓,紧急审判立即执行,送了他一颗花生米。”
陈大河满脸无语,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嘛,懂。
张铁军说完看了看陈大河,见他脸色不怎么好,便又笑了笑,“哎,我的话你总得信吧,反正后来那些事儿真跟我没关系,不然老爹能拿皮带抽死我,都是那些想多拿股份的人干的,而且那俩东西真特么不是东西,你是不知道他们干的那些事儿,就这么走都便宜他们了。”
“行了,我又没说什么,”陈大河甩甩手,他才懒得理这些狗屁倒灶,何况刘建设在非洲干的事儿更黑,不然怎么打下那么大片江山的。
但有个底线,他自己不碰,这玩意儿有瘾,沾上就一路黑到底了。
另外他是真没想到张铁军会这么处理公司,这小子气魄够大的,还真舍得。
不过想想也对,这些人平日里就是不蒸馒头争口气,钱可以不挣,但气不能不顺,别说还是这种拦发财路的大仇,鬼知道那人藏在暗处,以后会不会继续坏事,早点找出来解决了更好,公司没了就没了,还可以再开嘛。
顿了顿,又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这就要问你啊!”张铁军当即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从当倒爷开始,我的生意就全是你介绍的,现在咱们从好兄弟更进一步成了郎舅,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吧!不过你放心,”
随即嘿嘿一笑,“公司我是送人了,而且是货款结清,一分钱负债没有送给他们的,他们找人重新注册就能经营,但好歹以前咱也挣了不少,所以本钱还是有滴。”
说着还拍了拍口袋,表示不差钱。
“哦,对了,”张铁军突然想起个事,“当时搞车桥厂买设备的钱是你掏的,回头我转给你。”
“那个不急,”陈大河指了指他,无奈地摇摇头,“你让我给建议也不是不行,但你自己总得有个想法吧,不能我随便说什么对不对!”
“我还真不挑,”张铁军满脸的诚恳,“就你那点石成金的本事,随便漏点天机就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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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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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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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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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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