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河冲着心事重重的马佳彤笑了笑,拿起筷子就开吃。
梁爷没怎么吃菜,只是端着酒盅自酌自饮,马佳彤也没什么心思吃饭,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只有陈大河一人狼吞虎咽,似乎毫不在意,饭桌上的气氛一时极其古怪。
吃了没多久,有个三十多岁同样打扮的人走了过来,凑到梁老耳边说了句话,梁爷点点头没说话,挥手让他下去。
陈大河从头到尾看都没看一眼,注意力一直放在酒菜上,那样子跟几天没吃饭的难民似的,等吃了个半饱,才开始放慢速度。
这期间那人又上来几次,每次都是在梁爷耳边说句话,很快就离开,而梁爷的脸色也从开始的淡然,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不过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酒杯一口口地喝着。
直到陈大河放下筷子,拿起托盘上的毛巾擦嘴,梁爷才放下酒杯,示意上茶。
等桌上的餐盘撤走整理干净,梁爷才叹了口气,“有人过来接你了,老头子腿脚不便,就不送你了,等下我叫人送你们出去,”
马佳彤顿时打了个激灵,猛地抬头愕然地看着他,“你放我们走?”
“不放不行啊,”梁爷苦笑着摇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大河,“难怪你这个后生仔这么镇定,到底是有底气的,刚才一连七八个电话叫我放人,哪一个都不好惹啊,项家的老大更是陪着美信的吴老板亲自过来,你们要是再不出去,等到明天这九龙城寨的人就都不用出去咯。”
陈大河却似乎没听到一样,一口气将杯里的茶喝干,笑呵呵地说道,“阿公,您这里的厨子手艺不错啊,粤菜做得是相当正宗,从哪里请的?”
梁爷顿时脸色一变,还以为陈大河不肯善罢甘休,当即冷着脸说道,“后生仔,你的来头确实是大,但我洪门也不是吃素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
陈大河一听不禁哑然失笑,这话不是白天自己才说过么,这么快就还回来了。
“不是,”陈大河一脸正经地说道,“是真心觉得好吃,昨天在文华酒店吃的都没他做的手艺好,我还想开家餐厅,请他过去主厨呢。”
梁爷古怪地看着他,好半晌才摇摇头,“这是跟了我几十年的老人,再好也不能给你,你们还是赶紧走吧,不过,”
说着扭头看向马佳彤,“小丫头,山不就我我便就山,既然你们的人请不来,那就只有我过去了,回去后给你们的人带句话,今年之内,老头子会按江湖规矩登门造访。”
陈大河嘿嘿一笑,“他们现在都住我家,随时欢迎您老过来做客,我那边也有个好厨子,保证让您大饱口福。”
“后生仔,”梁爷淡然地说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也尽管可以用你的手段来对付我,不过老头子奉劝你一句,在担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看看够不够让整个洪门喝一壶的。”
他去寻仇只是自己的私事,哪怕被人正面打死,洪门也不会出面,最多几个好友替他出头,如果是上擂台,连好友都不会追责,这就是江湖规矩,可要是他在外面被人暗算,洪门就绝对不会不管不问,寻仇就是必然的,无论这个人是谁都要追究到底,洪门也有这个底气。
陈大河也明白,自己背后那些人只会管自己的安全,关三他们的事能顺手帮一把也无所谓,可如果要与整个洪门为敌,估计那几个老爷子首先就要把自己给关起来。
“梁阿公,”陈大河叹了口气,“这事我确实是担不下,我就想问一句,您这一次,是只代表您自己,还是整个洪门?”
梁爷一听这话,自己也有些犹豫,想了想说道,“你跟我说说,现在善扑营是个什么情况?”
不等陈大河说话,马佳彤就红着眼叹气说道,“现在还哪来的善扑营啊,几十年前早就都散了,就还剩我们几家后人,也只是一起搀扶着讨日子罢了,如果不是陈总心善,恐怕我们这些人还在每天饥一顿饱一顿吧。”
梁爷微微一愣,长叹一口气,“没想到当年赫赫威名的善扑营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沉默片刻,他又继续说道,“这么说来,你们的功夫都没啦?”
连饭都吃不饱,还练个屁的功夫。
马佳彤摇摇头,“我们这一辈的人就还有十来个人在练功,可就算是最好的几个,听父亲他们说,搁几十年前,也就不过堪堪达到入营的水准罢了。”
梁爷连连摇头,“可惜了,可惜了啊。”
当年善扑营与洪门针锋相对,虽然是各为其主,可也惺惺相惜,梁爷要寻仇,却并不妨碍他对善扑营下场的惋惜。
深吸一口气,梁爷看着陈大河说道,“后生仔,善扑营那帮子人与我等确实算不得私仇,可公仇也是仇,洪门中想找他们寻仇的也不只我一个,所以我代表不了洪门,这事我会上报给总堂,等有了个结果,再通知你吧。”
陈大河笑着拱拱手,“多谢梁阿公,那我就静候佳音。”
说着便把地址和联系电话报给了他。
梁爷让人记下,然后摆摆手,“可不是什么佳音,就算退一万步,最多不是一起去寻他们,只派个代表过去而已,无论如何一场生死擂是少不了的,至于去的是哪一个,就看他们的造化,哼哼,洪门里比老头子高明的可不少。”
陈大河无奈地摸摸额头,“好吧,那我就等您的消息。”
这时那个来报了好几回信的人又跑了上来,梁爷无奈地摆摆手,然后站起来摊开手掌指着天台大门,“请!”
陈大河点头说了声告辞,随后和马佳彤一起在那人的带领下出了九龙城寨。
刚走出巷子口,就看见外面停着两辆奔驰,其中一辆车上下来两个人,前面那个正是吴顺德。
陈大河连忙走过去,满含歉意地说道,“吴伯,给您添麻烦了。”
吴顺德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人没事就行,”
然后指着身边那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项先生,你今天能安然出来,他可帮着出了不少力。”
陈大河连忙伸过右手,“项生您好,谢谢您仗义相助。”
“陈生客气了,”项先生笑着握了下手。
几人随便聊了两句,便一起坐着车离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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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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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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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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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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