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懂是么?”许行之淡淡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眼里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他似乎是觉得好笑似的,挑唇轻声笑了下,那笑容带着几分痞气,“挨一顿打你就听得懂了?”
刚刚有不少人想给何言和许欢求情,毕竟都是同学,平日里关系也不错,闹到这个份上还不至于。
但是他们一听到许行之说这种话,差不多惊住了,都遏制住了刚才自己的想法。聪明人都选择闭上了嘴,觉得还是少惹事为妙。
林超林泽原本也想借助一下自己和许行之的关系来劝解一下的,但是他们看到许行之现在的这副模样,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样子。
林超仔细地想了下,许哥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他也知趣的闭上了嘴,什么都没说。
谁都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件事的由头大概只有许行之知道。
其他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动这么大的火。但是现在摆在面前的很显然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许哥真的生气了。
而且,非常的动怒。
林泽揣测了一下这件事应该是和那个新来的有关,估计是这两个不知好歹的招惹了那个新来的同学了。
他想到那个新来的姑娘,又看了许行之一眼,没有任何法子。
“嘴长嘴碎,总有踢到铁板的时候。”林超叹了一口气,然后对着何言和许欢说,“你们俩还是别觉得自己委屈了,直接听许哥的话吧。别再惹许哥生气了。”
何言和许欢两个人看上去都快哭了。两个女生站在那里,面对着这么多人或看好戏或同情的注视,觉得十分屈辱。
但是她们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委屈巴巴地开口:“对……对不起。”
现在只是一个班级多点的人,可是下个星期一,那就是至少上千人了。在那么多人面前给一个人道歉鞠躬,以后她们的面子放哪里?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许行之完全不领情,淡淡地道,“下个星期一,在全校面前,记得对陆六说声对不起。”
他没兴趣再看眼前这两个女生了,刚准备走,忽然袖口就被李芳娜拽了一下。
许行之有些不耐烦地低下头去看李芳娜,她整个人都是泪眼汪汪的盯着他,然后小声地问了一句:“与生在哪儿?我想去见她……”
“……”许行之沉默了一下,对她说,“和你无关。”
李芳娜丝毫不动摇,还在坚持:“可是我想见她!”
许行之步伐顿也不顿。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的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做抽烟的动作一样。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轻搓了一下,然后又说一声,道:
“我说她不想见你,就是不想见你。”
“许哥,”林超在后面叫他,准备伸手去拉他一把,但是却被林泽给拦住了。
两兄弟之间,林泽比林超有眼力一些,直接道:“没看出来吗?许哥现在心情不好。”
他顿了顿说,“别打扰许哥干事。”
-
许行之离开了那么多人之后,就直接准备去高三年级办公室处找陈班。他想要现在去找陈班要一张请假条,以及问一下这次是事情陈班到底准备怎么处理。
身后的人许行之都懒得管,无论是何言也好,许欢也好,还是李芳娜这些人,他现在都不想管了。他现在只想去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许行之说不上来自己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复杂的情绪,心就仿佛在被人用手狠狠地捏着一样。看见陆六痛,他就觉得痛。
他没有谈过恋爱,也从未如此担忧过一个小姑娘。
许行之想到这里又啧了一声,没说话,直接上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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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行之走后一群人面面相觑,就算是快上课了,也没有人进去学习。
何言和许欢两个人无疑还是人群的焦点,只是这两个人都快哭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别人想问也问不出个法子来。
于是有人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李芳娜,准备去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芳娜虽然不是这次事件的中心人物,但是看上去比何言许欢还要凄惨。她双眼通红,感觉跟哭肿了一样。
林超看着她,皱起眉头,忍了忍,然后问道:“许哥那边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李芳娜摇了摇头道,“这次是这两个人自己作死,和许哥没什么关系。”
“和她俩有关系是肯定的,”林超转头看了那边的两个女生一眼,道,“许神的脾气可好的不得了,这一次这么生气,肯定是有原因的。”
听到这句话,何言和许欢两个人颤抖了一下,然后面色惨白,摇了摇头,哆嗦道:
“我们没有做什么啊,我们只是……骂了那个不知轻重的小贱蹄子……而已……”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林超敏感的抓住了关键词。
许欢看着他,然后颤巍巍地说出那个名字,牙齿都在打颤:“陆、陆六……”
林超和林泽彼此对视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后都不说话了。
他俩学着许行之那样叹一声,才开始还是对这两个姑娘有着什么恻隐之心的,但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纷纷摇了摇头。
这下子也算是印证了心头的猜想,没什么差错了。
只是这忙,同样的,也帮不得了。
何言和许欢明显是急了,想要求出他们帮忙,伸出手,却被林泽一巴掌拍下。
“那么多人不招惹,你去招惹她干什么?”林泽不耐烦的转头道,“没看见那个新转来的同学是许哥心头上心心念念的姑娘吗?现在可是许哥的宝贝,去招惹她?”
才开始陆六来的时候,许行之是有一定的警告的,但是他平日里表现的脾气太好了,所以几乎没有那么多人当回事。
但事发了之后别人才发现,原来这个人看上去表面温和,扒下那层伪装的皮,内里其实全是刺。大概也只会在陆六面前收敛起来罢了。
围观的其他人听到这些对话,差不多明白了点儿什么。这个瓜他们吃的到底也是不明不白的,但是有一件事情,他们是彻彻底底明白的。
——那个新来的,无论是叫陆与生也好,还是叫陆六也好,都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
看着何言和许欢现在快要哭,甚至已经哭了的样子,所有人颤抖了下肩膀,没敢多想。
真的,以后绝对不能招惹。
-
这些人到底发生了什么,许行之不知道。他现在只需要去高三年级办公室处找一下陈班,然后要一张请假条。
有些不耐烦的迈过了三层阶梯之后,许行之掀起办公室门口处的帘子。他面上冷冷清清,低下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戴着眼镜,悲痛的揉着额头的中年男人。
往常少年对师长是分外恭敬的,但是这一次他却格外的反常。许行之什么都没说,渐渐地走到了陈班的面前,然后拉着陈班对面的黑色真皮座椅,坐了下来。
陈班听到动静,抬起头,愕然地看了他一眼,道:“快上课了,你怎么会过来?”
“陈班,”许行之漠然的看着他,眼神格外的冷漠。他说,“我要一张请假条。”
中年男人漫不经心的答应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准备给他开请假条。
这时候他又听见这个少年用一种格外冷漠的语调开口道:“下个星期一,我要看见你带着那两个女生,在所有人面前给陆六道歉。”
“下个星期一……”陈班愣了一下,抬起头,下意识地开口,“国旗下讲话?”
陈班从未听过少年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他显得有些不敢置信。
他忽然回想起回来路上,许行之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那分明是带着一些恨意的。
当时他自己还以为是看错了,现在看来却发现……没有错。
许行之因为陆六的事情开始恨他了。
“这个不行,”陈班一口否决道,他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额角,“关于陆六的这件事情,还需要和年级上开会共同处理,不能这么快就定下来。”
作为一个老师,陈班还得顾及班级上两个女生的自尊心,不能因此毁掉了两个人的自尊心。
他是个老师。
但是显然对许行之而言,他完全不会顾忌这么多事情,这个少年只会考虑两件事。
第一件事,陆六现在怎么样;第二件事,给陆六造成伤害的那些人会怎么样。
简单,又残酷。
“我不是在求你,”许行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是只是在通知你。”
陈班依旧是眼神讶异地看着他。
“老师,我从未拿着自己家的身份来压迫你。”许行之顿了顿说,“我也从未拿过这身份做什么事情。但是这一次,我只能告诉你——我姓许。”
他顿了顿,声音低低沉沉的,“许家的许。”
张家,许家。
C市有三大家,主都是名门贵族,彼此关系复杂,盘根交错。除了张家和许家之外,还有一个苏家。
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听说苏家的大公子之前因为情事而受伤,被送往国外就医,就再也没了音讯。
之前许行之拿着零花钱来帮他,帮李芳娜度过家庭的难关的时候,陈班还以为他就只是个普通的有钱人家的贵公子。
只是陈班没想到,这个少年身后的家世竟然如此显赫。
市一中虽然是全市最好的高校,但是相对的,隔壁还有一个市二中。
二中的才是富家子弟的公认去处,他们只是要在那里安然的混日子,然后等待继承家产就好。但是没想到,一中竟然也会有如此家世显赫的人。
陈班又愣了一下,然后听见他的学生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跟他说:“老师,您不该动她。”
许家的身份一出,就足以压倒这个普通的中年男人。陈班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然后在请假条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等做完这一切后,少年面色平静如水了,接过了这张请假条,淡淡地跟他说了一声谢谢。
许行之拿到请假条后,原本是直接准备离开学校去见陆六的。但是他还未走,就听见陈班的手机铃声响了。
在医院的时候许行之留意了一下,当时在手术前,他们三个人留下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陈班的电话,一个是白采兰的电话。当时许行之是想留下自己电话的,但是他和陆六实在是没有什么关系可言,到现在也顶多称呼一句同学而已。
所以医生方面拒绝了。
陈班在如此糟心的情况下,没想到还会有电话打来,他直接拿起手机,然后听见对面的人声音温润,严肃地开口道:
“请问你是病人陆六的班主任吗?”
“是,”陈班迟疑了下,道,“怎么了?”
“她妈妈的电话我打不通,只能打您这边的电话了。”那头的人顿了顿说,“病人在情况在医院的情况并不好,有自杀倾向。病房里的监控表明,下午三点左右,她准备跳楼自杀。但是不知为何又退了回来。这种情况虽然说还算好,但是总体来说,病人的情况极其恶劣。”
“……”陈班心里咯噔一声,觉得事情不好了。
许行之的漂亮容颜已经染上了阴郁的霾,整个人都阴沉下来。他修长的手指伸出,一把夺过手机,一字一字地道:“她现在还好么?”
那头的人说:“病人情绪需要安抚,具体还需要留院观察。”ωωω.χΙυΜЬ.Cǒm
陆六有自杀倾向。
这句话无疑对于许行之而言是重击。陈班也从未想到糟糕的事会一招接着一招的发生,简直是连环一样。或许从他对陆陆有疑心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导致了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陈班有些无力,也有些无奈。他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面色越来越不好,最后甚至清秀漂亮的脸上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冲着陈班轻声道:“这笔账我记住了。”
少年的话很轻,不重。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说出来。
“我要看见你们下个星期一道歉,并且要让一个人录下视频传给我。”许行之道,“我要把视频拿过去让她看到。”
不允许任何人拒绝。
少年霸道至极,也冷漠至极,那姿态如同帝王。
陈班愣愣地看着许行之,或许他从来没有认识过自己的学生到底是什么样的。
现在的许行之,面容暴戾阴沉,与平日里那个温润少年完全不同。少年看向他的眼神依然充满了杀意。
那骨子里的阴郁和暴躁,在今日淋漓的体现了出来。
许行之甚至还笑了一下,他轻声问道:“能做的到吗?”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陈班终于亲艰难的点了点头,涩然地看着面前,自己平日里那么看重的学生,他道,“……可以。”
“那我就等着你了。”
陈班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去哪里?”
许行之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
去往医院的路上,许行之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但是头一次如此担忧一个人,也是头一次如此的暴躁。
他总是会忍不住想,那么大的一个医院,就只有那么小的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呆在那里,抱着自己,然后看见那空荡荡的窗台,她忍不住就准备跳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还是来晚了一些,来迟了一些。如果不是放任着何言许欢两个人的话,陆六也不至于到了想要去自杀的地步。
这一次是自杀未遂,那么下一次呢?她会做到什么?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然后直接跳楼而死吗?
许行之觉得舍不得。
等到了医院的时候,他早已轻车熟路,他也从未如此轻车熟路过,然后直接朝着今早熟悉的病房那里奔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许行之这才意识到,原来他早已把那个病房的号熟记了下来,并且把路线也记了下来。
他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就早就做了一定会从学校回到这里来的准备。
头一次拿着自己的身份去压自己曾经尊敬过的师长。
也是头一次,来到医院,却并不反感。
许行之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
但是等他走到了病房的门口时候,看见了那紧闭着的门,他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心,砰、砰、砰地跳。
许行之怕自己步伐过大,脚落在地板上的声音过大,惊扰到了里面的那个人。
门口的苏明祁看了他一眼,没做声,只是道了一句:“如果你敲的开这扇门,就进去吧。”
许行之上前,小心翼翼地,又格外谨慎地,敲了一下。
里面没有任何的反应,像是里面没有任何人一样。他的心在怦怦跳,然后又轻轻的敲了两下。
“吱呀”一声,门被许行之打开。从缝隙里,隐约能看见那个坐在床头,双手抱着膝盖的小姑娘。
小姑娘微微低垂着头,窗帘似乎被拉紧了,只隐约看的见她那孤单的身影。
那样寂寥。
也那样寂寞。
在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如此担忧着她。也是在那一瞬,他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件事。
他栽了。
彻彻底底的……栽在了这个叫陆六的姑娘身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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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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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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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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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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