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祖大弼知道,他没那么多重甲,可以防御跨度二十里的城墙。
这是一种战术欺诈。
有道是,只有退潮时,才能发现谁在果泳。
人,往往就被眼睛看到的事物所欺骗,以为城门、城楼上有重甲兵,那么左右城墙上,应该也有。
这种观念,在一次又一次地无功而返后,自我强化,变得根深蒂固。
不但蒋全义没有丝毫察觉,就连吴争,也认为这是事实真相。
在吴争看来,多尔衮既然部署了淮安城防,那就不会厚此薄彼,可吴争哪会去想,就算多尔衮再阔绰,也不会准备数千、上万的重甲去装备淮安城守军。
他要真有这么多重甲,何不多打造一支重甲骑兵呢?这才是多尔衮的强项嘛。
所以,祖大弼紧张起来,但也仅仅只是紧张。
因为二十里的城墙上,有着绝不亚于泰州卫数量的守军,攻防战嘛,特别是有坚城可以依仗的攻城战,总归是守方占便宜的。
可真正看到无数条火龙朝着城墙冲来的时候,祖大弼终于渗出了冷汗。
心里想归心里想,理论归理论,真正暴发决战了,那就是你死我活之局,这是消耗人命的战斗,不管哪一方,人死了,就找不回来了。
就算最后守住了、打赢了,巨大的伤亡,也会颠覆自己对淮安城的镇守。
祖大弼有些惊恐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小看了敌人,小看了蒋全义。
……。
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这句话从古至今,都被验证过是正确的。
哪怕双方实力相关悬殊,但弱的一方真要拼命了,强的一方,一样会被打疼。
而最后的结果往往出乎意料,战争的结局,往往不是实力的对比,而是谁比较能忍痛,能抗得住疼的那方,往往笑到最后,虽然是,惨笑!
但终归也是笑不是?
笑比哭好!
赵史也在笑,惨笑!
他是个小人,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无视无辜百姓的性命,悍然挑起战斗。
可他是个真小人,真小人与小人的区别在于,真小人从不掩饰自己是小人。
所谓丑话说在前头,喜欢说这句话的人,往往都是小人,真小人。
赵史尚有良知,看着无数的妇孺老弱惨死在如蝗的箭矢、枪弹下,听着那一声声连成片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只能笑,惨笑!
这是一场屠杀,准确地说,是一场有抵抗存在的屠杀。
正面三千,左右合计上万的敌人,有序地在向三条街道合拢。
“叛军”全部加起来就四千多人,还要担心身后的家人,这仗怎么可能打得赢?
士兵拼尽了全力抵抗,也无济于事,一柱香的时间之后,“叛军”已经伤亡过半,被逼退了三、四里,而这三、四里的大街上,尸体密布、血流成河。
转眼间,敌人已经迫近,赵史终于受不了心中的煎熬,发出了一声如鬼哭狼嚎般地嘶吼。
然后,他率着身边二、三百长林卫,冲向了敌人,加入了战斗。
其实,这个时候,不管赵史是小人、真小人、还是尚有良知的小人,他已经用他的行动洗涮了他的罪过。
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呢?
二、三百本就不擅于战斗的长林卫,又能对战局有什么作用呢?
……。
但赵史率长林卫生力军,正面投入主大街的战场,确实让令正在步步后退的“叛军”阵线稳了稳。
其实很多时候,势头最重要。
就象被人压着打时,所有可以想到、也掌握的防御技能,都会无效,甚至想不起来。这就是兵败如山倒。
但这时,只要有一股力量投入,支撑一下,让败军有一丝喘息的机会,情况就会好上不少。
中间大街的宽度也二丈有余,横向可以排列的人也就数十个,赵史率二、三百人逆流而上,硬生生地顶住了迫近的敌人,这使得后退的“叛军”终于站稳了脚跟。
之前说过,其实这样的仗,“叛军”是占便宜的,双方互射,一命换一命,事实也是如此。
可就在祖大弼下令,一万预备队左右合击“叛军”时,“叛军”就失了分寸。
也是,主将陈栋不在,赵史又是个油滑惜命之人,“叛军”无人指挥,又怎能不败?
可此时,赵史率长林卫逆流而上,稳住了阵线的同时,更振奋了士气。
“叛军”将士喘息之余,终于两次想到身后的家人,于是迅速反身投入战斗,一转眼间,阵线又稳住了,甚至开始反攻。
这不奇怪,杀人杀得顺手了的清军,发现自己被杀了,这种下意识的惊恐,让脚步变得迟疑起来。
他们不由自主地稍稍地在向后退。
……。
变数就在这一刻产生。
泰州卫此时已经冒着矢石冲近城墙,可城墙上的敌人数量,绝不逊于泰州卫。
这是一场艰难的攻坚战。
绝不会因谁的突然崩溃而战斗结束。
但有一点,是原本不曾经预料到的,那就是城墙上并没有重甲兵,敌人最多穿着的也只是皮甲,皮甲挡不住火枪铁弹。
这个认识,在二十里战线上,不断地被验证。
几次的进攻受阻,退回来后,泰州卫士兵自发地开始携带弹药,并组织人手,在城下向上进行掩护射击。
因为之前,面对着重甲兵,射击几乎是无用的,为了减少负重,士兵往往不携带弹药,而是仅提着一杆装备枪刺的火枪,登梯上攻。
于是,这种掩护射击的现象一旦普及开来,城墙守军阵线开始松动,守军甚至渐渐不敢从城墙上露头了。
这就使得泰州卫登墙变得容易,往往是云梯往墙上一靠,基本上不用去顾及从城垛往下射的箭矢。
但守军还是用木棍枯着云梯向外推,但这种现象,在登上城墙的泰州卫人数多了时,就慢慢消失不见。
守军开始被动了,战局渐渐扭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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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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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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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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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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